走廊隨著沉默又陷入黑暗,只有搶救室的指示火在發著幽暗的光,像是槍救臺上那人岌岌可危的生命一樣努力閃爍著,略微鍍在每個人的眉眼上。
他隱約看見那座雕塑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陣平。
荻原研二下意識開口叫了對方的名字,聲音重新喚醒了走廊中的燈光,慘白的燈讓松田陣平有些狼狽地偏過頭去,黑色卷發順著動作滑下幾縷,擋住了小半眉眼,將自己外露的情緒藏在其他兩人看不見的地方。
前者一時也說不出其他話來,只過去輕按住那人的肩膀。
像是要引出另一個話里,在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之后,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看了看兩人,用手將尾部被咬得稀爛的煙取下來,開口道,"這是我第四次給他簽這個晦氣東西。
"
雕塑終于有了反應,像是突然被連接上發條的木偶一樣猛地轉頭看向他,藏在黑色卷發下的眼睛里藏著風暴,整個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搖搖欲墜,但是又真的像石頭雕刻而成的一樣佇立在原地。
"每次病危,醫生說的都是因為不明原因心跳驟停。"并沒有在意其他兩人的反應,男人繼續自顧自往下說,看上去很想在給兩個對于春日川格吾算得上''家屬''的人打小報告的時候抽根煙,但是又被墻面上的禁煙標識制止住。
"事后我問他,那個家伙只說覺得自己在睡覺,想要睡得更舒服一點真是混賬話。"
想到對方躺在病床上,用一雙濕漉漉的圓眼看著自己和武田,說出這種話的樣子男人就拳頭發癢,可惜那種時候又下不了手,生怕自己一動拳頭又把他打回icu。
"既然今天剛好遇上了,倒是有件事想拜托你們
"你們作為朋友的話,開口應該比我和武田容易一點。"這句話說出來之前,中年男人還糾結了一下,隨后便把眉毛皺在一起,試圖用平靜的語氣淡化掉話語中的擔憂,"這幾天常來一點,看看他的情況,如果不太對勁的話找個心理醫生吧。"
荻原研二愣了一下,感覺自己大腦有點卡殼,他因為角度的原因在將春日川格吾送上直升機時并沒有聽見那句''別走'',此時只感覺自己大腦嗡一下,半天都轉不過來。
"格吾那家伙"
中年男人閉了一下眼睛,像是要把對方干過的事情都串起來一樣。
那家伙各方面都很正常,說正常或許有點奇怪,是大家都會喜歡的性格,裝乖最有一套,好像天生就擅長交際,來了不到一周就和這些年紀平均比他大十幾歲的前輩''混熟''了,每個人出差都不忘給他帶份伴手禮,甜言蜜語不要錢一樣往外放,偏偏還真誠又真心。
唯一不對勁的地方大概就是工作。
從很早以前他和武田就發現了,春日川格吾工作起來像是不要命一樣,天天奔赴在打擊毒販的第線,什么任務都可以撈過去做,今天剛進醫院第二天就能撲騰起來,累到等待資料傳來的空隙可以站著睡著都不愿意休假,而且
完全不怕受傷,好像也不怕死亡。
即使他已經四十二歲,見過太多同伴的死亡了,也早就做好赴死的準備了,但是捫心自問,他還畏懼這種徹底的告別的。但是那個三十歲不到的家伙卻完全不害怕一樣,什么樣危險的地方都敢進,卻又要攔著別人不讓過去,好像做事情的原則只有一個。
我自己可以出事,可以受傷,殉職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其他人不行。
春日川格吾最忙碌的那段時間,他曾經直接把人按到休息室的沙發上逼迫他休息過,栗發的后輩窩在沙發上裝乖,說這個任務結束之后自己保證好好休息,被自己威脅要讓他強制休假之后卻瞬間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