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并沒有任何掩飾,被對方喊中時只是微微偏頭,但是已經沒有力氣再做出其他表情,他伸手像之前那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沒有說話,意思卻不言而喻。
為什么會突然產生幻覺。沖矢昴皺起眉頭,從上一次的幻聽中抽身不過是不到十分鐘之前的事情,發病的間隙怎么會這么短。
隨后,他想起了之前在那座古舊的宅院中找到的積灰的藥瓶。
幾乎沒有怎么碰過的治療藥物,還有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像是從來沒使用過一樣的廚房。
沖矢昴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病發的刺激源又是什么。他見過對方陷入這種未知的疾病中四次,第一次是,第二次原因不明,第三次因為終于放松的神經和松尾和志的混賬話,第四次可能是因為自己。
探員先生的思緒短暫地停滯了一下,不知道連上了多久以前的頻道,腦內忽然回想起曾經撞見,那位副隊站在會議廳外面,左手拿煙,深綠色的眼眸被煙霧模糊的場面。
于是身體比思維快了一步,沖矢昴聽見自己開口問道,“我們像嗎”
末光蒼介手上動作一頓。
他一開始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句仿佛從八點檔狗血電視劇搬出來的臺詞,不過很快就明白對方詢問這句話的意思。赤井秀一大概是以為是他勾起了自己反復無常的病癥,話語下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歉意。
有些人明明表面上是個酷哥,私下倒是把溫柔這個屬性點滿了。
“不。”并不想讓對方產生類似于抱歉的情緒,末光蒼介沒抬頭,只是用手按住了輪椅的輪子,從兩人可以觸及到的地方脫身,因為今晚放縱自己抽了太多的煙,他開口時聲音又變回原來沙啞的樣子。
“他不像任何人。”
末光蒼介不會,也不允許從任何人身上找到熟悉的痕跡。
沖矢昴睜開屬于赤井秀一的眼睛,只有等對方轉身離開時,才有機會真正的打量那人。
大概因為他每一次和那人見面都剛好能撞上他被心理疾病吞噬的那刻,末光蒼介在他的印象當中大部分時間是脆弱的,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種痛苦,男人和身上盤旋的巨大的陰郁怪物抗爭時表情是冷漠的,但卻像是從內部、更深的層次上被擊碎了。
但是現在,第一次見到那人從幻象當中抽離出來的模樣,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感覺都是錯的。
在任何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在剛才沉默著的時候,他大概已經將那只重新從黑暗中跑出來的怪物打了回去。
男人的背部無論何時都是挺直的,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沖矢昴之前只是見過他被痛苦籠罩著的模樣,以為已經深陷其中。
但是有些人就算這樣,也能一點點直起身,往光的地方走去。
末光蒼介穿著的那件黑色外套被風吹的鼓起又落下,月光傾撒在上面,就像是傾撒在海面,明亮的光紋隨著衣服一起舞動。
男人的肩膀瘦削,之前沖矢昴抱起他,用手環住他的肩膀時就感覺到了,現在在寬大的外套下顯得比那時候還要瘦一些。
但是很直、很挺硬,像是他永遠不會被折斷的骨頭。
為什么強大和脆弱可以在一個人身上完美的結合。沖矢昴無意識地泛起疑問,手指細微的磨蹭了一下,喉嚨間的癢意并沒有因為剛才的煙有所緩解。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這才想起來,沖矢昴這個身份是不怎么抽煙的,自己當然也不會隨身攜帶煙盒。
真是惱人的煙癮。
在沖矢昴這樣感慨時,旁邊從前面起就一直滿臉糾結的小偵探終于開口了,聲音是吼出來的,“末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