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接到古漳電話的時候還在外面跑外勤。上次簽售會上粉絲斗毆雖然被她巧妙地安靜處理掉,可后續影響依然在,她不得不重組織了一場額外的見面會,安撫粉絲情緒,增強粉絲黏度。
“我的梨姐啊,這可是頭版的fantasy,音質是最最好的,市面上絕無僅有,獨此一份。你今天要是不來,你做鬼都不安生啊。”平常一潭死水的古漳咆哮著,快把唐梨的耳膜都震破了。
“而且你知道嗎拍賣行太鬼了,提前圈定了幾個意向買家。這些家伙屁也不懂,就想搞投機,轉手賣高價”古漳越說越氣,“他們還搞了個投資合同,每人投點錢占股份,最后再按照股份比例分紅。”
唐梨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那姐姐我必須做一回壞人了。”
拍賣是小眾行業,黑膠拍賣更是冷到北極的小眾的小眾。這些年不管數字音樂如何發展,還是有一眾人喜歡黑膠里所帶來的特有溫暖質感。音質雖然略微失真,卻更真實,更自然,更舒服。尤其那些知名歌手或者樂隊的黑膠唱片,更在小眾圈子內被推崇,由此水漲船高,價格一路飆升。最貴的可達百萬美金之多。
今天這張fantasy是已故知名樂隊的遺作,里面幾首曲子個個都是當年的百萬銷量金曲。而且這張黑膠是頭版,也就是第一刻板,格外彌足珍貴。另外,它的唱片厚度、唱紋的寬窄深淺以及排序等等都與之前所有的版本不同,聲音也絕無僅有。更難能可貴的是,它還是個“白板片”,唱片片芯上的品牌、序號、內容、錄音年代等等都是樂隊成員水筆手寫,而非印刷體唐梨拿到這張唱片的資料時就知道這是一場惡戰。
因為,所有在這個圈子里浸淫多年的人都知道這張唱片的珍藏價值。
果然,到了拍賣行,全是陌生臉龐。
好家伙,這群人都躲到了幕后,派來生臉試圖渾水摸魚。
黑框眼鏡、鴨舌帽、運動套裝,唐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一頭扎進人群中,悄悄圍堵這場詭譎的拍賣會。古漳則作為她的白手套,坐到競拍席上開拍。
自從她癡迷黑膠,這種拍賣會但凡有時間都會掃貨,有高價拍下的,也有低價撿漏的。但只要有好東西,她一定下狠手搶。沒辦法喜歡這玩意,藏也藏不住。所以圈內人一提起她都搖頭。
主持人話不多說,直接亮相唱片真容,并報出初始競拍價20萬元。
這一估價立馬刷掉一批兜里沒多少錢還以為自己能撿漏的買家。第一輪報價后,參與競價的只剩下十個人。
唐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淡定地看著前面廝殺的買家們。有人隨時盯著手機等著場外買家打來電話叫價,有人吊兒郎當隨意加價,這實屬打邊鼓挑事的,有人一臉冷汗,不停擦拭,這是勢在必得資金卻有限的,還有人穩坐釣魚臺,一聲不吭直到主持人喊出50萬元的時候,才堪堪舉了下號碼牌。
“55萬。”
和別人五千五千的加碼不同,這人第一次喊價就抬高了五萬。
唐梨猛然抬頭,眸光直直落在第五排從左數第三個位置的修長背影上。聲音低沉清朗,又帶著幾分疏離,從第一個音冒出來時,她就知道是誰了。
呵逮住了
今天周三上班日,看來有人翹了班畢竟再怎么隱藏,也抵抗不了絕品黑膠的誘惑。
加價五萬,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一般的黑膠唱片數百塊錢撐死,這一下又爆添了買家們的不安。
唐梨勾起唇角,拿出手機給發了條微信程老師,打擾了。親子運動會的照片我洗好裝進了相框,加加說想送你一份,請問你現在在幼兒園嗎
程廬紋絲不動,一路把競標價喊到了65萬。古漳頻頻回頭,和唐梨使眼色。眼瞅著這價格要超過唐梨給他的心理價,再喊下去,他也承受不起了。
“66萬66萬一次”
“66萬五千一次”
“67萬一次”
主持人激情高聲,營造氛圍,恨不得所有買家在他制造的緊張氣氛中失去理智。競價進入焦灼狀態,很多人紛紛拿出手機給場外的背后金主打電話請指示。有人含恨離場,有人強行鎮定坐下繼續喊價,有人則不甘心地拿著手機繼續勸導
不管如何,待報價升至69萬五千的時候,能在這個價位上繼續叫板的只剩下古漳和一直淡定如常的程廬。
所有人紛紛盯著這兩人。古漳是圈內人,很多人知道他的名號,只是這位清俊的年輕人是哪路神仙怎么敢如此莽撞,每次叫價必加五萬
此刻全場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古漳舉起號碼牌,顫悠悠地喊了聲,“70萬”
大家齊齊扭頭看向程廬,心里猜猜這人到底是跟還是不跟跟的話是不是又要加價五萬75萬一張唱片,這可是刷新了這家拍賣行的最高價啊。
唐梨抿了下唇,撥出去一個電話。
電話聲響起,刺破了劍拔弩張的空氣。
程廬依舊紋絲不動,還不忘舉起拍子,“75萬。”
唐梨瞇起眼睛,這人倒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不,她一直都沒看懂。
主持人看著臺下這位長的十分好看的實力買主,好心提醒道“先生,您的手機”
有時候白手套們在臺前喊價很容易被現場氣氛弄昏了頭腦,在沒看到真金白銀的情況下,眼瞅著其他買家越喊越高,總想著稍微再加點錢,說不定超過對方的心理價,拍品就能到手。
就像這位不接電話的先生,怕不是陷入到了這種失心瘋中這可能就是金主的電話,讓他收手的。
眾目睽睽之下,程廬低頭看著屏幕上“加加小姨”四個字,微微皺起眉頭,把電話接起。
“喂。”
唐梨躲到一旁,壓低聲音說“程老師您不方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