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唐梨照例忙成狗。
周二,唐梨睡在公司。
周三,唐梨忙得胸悶難受,剛過下班時間便開車去了“妙妙”。
妙妙聽起來像女孩子名,卻是一個叫古漳的人開的一家黑膠唱片店的名字。
這店開了有十幾年,古漳也從當年又臭又硬的憤青,變成了又無趣又無聊的“糟老頭子”。唐梨曾經問過古漳為什么把這么有逼格的店叫做“妙妙”。這名字聽起來又柔又軟,咂摸在嘴間的旖旎哪能體現黑膠唱片的厚重
古漳神神秘秘地說“這是我初戀的名字。”
唐梨并不常來,但一來便會坐很久。隨手挑上一張不知年代的唱片,放進老式的唱片機里,四肢松弛,手持酒杯,窩在沙發里,耳邊縈繞著飄飄忽忽的調子她總覺得自己就是這般過一生也不錯。
推開門,果然里面空無一人。深沉的木色家具泛著陳舊的氣息,一張張唱片塞滿架子,昏黃的燈光下萬年不缺席的古漳抬起一張寬臉,見到來人是她,又咻得低下頭。
唐梨嘖了一聲,也不理他,徑直走到沙發處,癱坐下來,長長吐了口氣。
“聽說你爸媽給你生了個弟弟”古漳的聲音在身后幽幽響起。
唐梨閉上眼,沒好氣地說“謝曼琪是不是長得像你的初戀”
古漳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老臉一紅,“小琪比妙妙長得好看。”
唐梨回頭盯著他笑,“有本事當面把這話說給小琪聽。”她故意在小琪兩字上加重音。
古漳陡然失去八卦唐梨弟弟的興趣,意興闌珊地問“想聽哪張我給你拿。”
唐梨懶得例會他們之間“一個追一個逃,一個心累放棄一個索性自閉”的戲碼,站起身來舒展了身體,仰起頭看向放滿唱片的架子。
要說古漳這人不愧是浸淫黑膠唱片界多年的老手,看似隨意擺放的唱片,處處顯示出他的歷練和品位。在這里,骨灰級玩家可以按照各家廠牌的“tag”瞬間找到心頭好,而初入門者也能循序漸進地按照唱片發展史先行聽一聽大師級的唱片。
要是來訪者還有點時間,古漳自然愿意侃一侃他是如何“一入黑膠深似海,從此oney是路人”。
對于唐梨這種資深樂迷,古漳這里的唱片還真沒有哪個是她沒聽過的。
“妙妙”這里主營古典爵士,間或夾雜著布魯斯、重金屬、雷鬼或者hiho,唐梨其實也沒想好今天聽哪張,她的視線在架子上一一掠過,一轉身瞥見門后放著一個大紙箱子,里面塞著一大疊唱片。
“這是我朋友店清倉處理的,我友情價買來正準備看看塞哪里。”古漳走到吧臺倒了杯利口酒。他知道唐梨喜歡干喝利口酒,所以只隨意加了幾粒冰塊。
黑膠唱片太小眾,要真沒點財力和耐心確實難以支撐一份生活。
古漳絮絮叨叨地說著他那位朋友如何忍痛割愛,還說這箱都是對方千辛萬苦收集的地下獨立音樂的珍貴唱片,好多還是世上的孤品。
唐梨走過去,蹲下來一一翻看。忽然一張唱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方方正正的唱片上只寫了兩個字刀鋒。
字體蒼勁有力,恣意飛揚。刀字橫臥,如刀刃聳立云間。仔細看去,有三個影影綽綽的人,背對著,你扯我,我拽你,正在努力攀越這座刀刃之山。鋒字偏偏變得柔軟稀松,像被壓平的紙片人,癱躺在一旁。
“有趣有趣。左邊激昂生猛,右邊頹廢無力,就像人生兩種不同路徑。要么奮斗,要么咸魚。整個畫面很有哲理趣味啊。”古漳湊過來,搖頭晃腦強行解釋一番。
“不。”唐梨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她的眸里流淌出幾分異樣的光彩,“心中有刀,何懼鋒芒我偏踏著層層鋒芒,赤足帶著血跡,亦要跨越救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