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最是安靜,
也最是陰森。就算簡書自己也變成了孤魂野鬼他還是害怕,連忙從檐下飄回了祠堂內,在蒲團上坐下。
“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死了”他兩只手承載曲起的膝蓋上嘆了口氣,“真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被困在了這里。
不甘心沒有把裴策帶回去。
人不能一直鉆牛角尖,不然鉆著鉆著就容易生氣。簡書連著唉聲嘆氣了好幾下,祠堂空曠,來來回回都是他的嘆息聲。
只是在回聲里,好像夾雜了一聲不屬于他的嘆息。
嘆息聲來自雨里,來自地里,來自空氣,來自任何一個方位。那聲活著的嘆息鉆進了簡書的耳朵里,也讓他在久違的熟悉感中抬頭,看向供桌上的那塊陰沉木牌位。
黑暗中,一身白衣的男人看向了簡書,身上覆著一層微弱的光芒。
簡書感到了心臟的抽搐,雙眼猛地大睜:“裴策”
不是小裴將軍,不是少年裴策,是在雨城之中他見到的神明
被喚了姓名的男人愣了愣。他的表情有些痛苦,又有些茫然。視線掃到簡書身上時,微微皺了皺眉。
屬于人類的記憶如海水退潮,逐漸變得模糊。只是在全然忘卻之前,裴策抓住了最后一個畫面。
漫天星河之下,夜風吹拂高塔。他碰了碰少年的眼睛,聲音溫柔。
“為何又來看我。”初生的神明問。
簡書微張著嘴,過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因為想見你。”
“原來如此。”神明臉上還殘留著少年將軍的神色,輕聲問,“你可回到了安寧之地”
“回、回到了。”
神明看著簡書半透明的身體,沒有點破他的謊言。
“你可以向我祈愿。”神明說。
簡書騰地從蒲團上坐起來:“我不是想要獲得祈福才來見你,我是因為想你所以才來見你的”
神明靜默了片刻,還是重復了那句:“你可以向我祈愿。”
屬于人類的神色越來越淡,他慢慢變成了悲憫世人的神。小裴將軍最后的記憶散去后,眼前的神明再也記不得他了。
簡書心里難受極了。
他能察覺到裴策的改變,卻無法阻止這一切,甚至,還要慶幸初生的神明會忘卻曾經的苦痛。家國破滅,尸體還要被貪婪的人做成守護他們的神明,他若記得這一切,會多么痛苦啊。
到了最后,簡書恭恭敬敬跪在蒲團之上,虔誠地叩拜了下去。
“我祈愿還能再見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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