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來了”有人小聲說道,扯了扯身旁人的衣服。
一位渾身是血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向這片火海,手里端著一個血淋淋的托盤,上面放著一顆不再跳動的心臟。
“簡易安”簡書終于想起自己在何處見過這樣的場景
在裴策拿到雨城祠堂內那副畫卷的晚上,他與裴策共感看到過這群愚昧貪婪的人他們為了自己的私心,偷了戰死的將軍尸體,用裴策守護家國的戰意和畢生的氣運,造出痛苦而悲憫的鬼神。
就算簡書知道在一千多年后的雨城,簡易安會死在裴策的手下再也無法復活,但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撕了簡易安的心可現在的他就是一只孤魂野鬼,無法被觸碰,也無法被看到,連去半夜嚇人都做不到。簡書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年輕的族長跪在他的族人面前,開始叩拜,開始吟唱。
“流離之苦兮,數十載。”
“今以祭祀兮,佑我之城。”
“以血為媒。”
“以靈為載。”
“萬望鬼神兮,復我之神。”
“萬望鬼神兮,復我之神。”
“”
一遍又一遍,人們舉起沾滿鮮血的手,又用力砸在地上。他們的額頭磕在地面上濺起塵土,而后抬起頭望向那片火海。在那一雙雙充斥著渴求和欲念的眼睛里,能挽救簡氏一族的神明正在火焰中重生,等待著蘇醒的那一刻。
大火燒了整整半個月。
這場祭祀需要用尸山血海和怨念當養料,于是人們到處從周邊的戰場上偷回尸體,扔進不斷燃燒的火海里。
最開始,人們每天都會前來叩拜。到了后來,他們就不來了。他們忙著生計,忙著找尋吃食和衣物,只是每日例行公事一般,將搜刮來的尸體和助燃物扔進神明的棺槨里。
那顆心臟,被簡氏的族長安置在了一個破舊的祠堂內。祠堂內燭火晃晃悠悠,供桌上稀稀拉拉擺放著一些寒磣的貢品,而年輕的族長正坐在供桌前,用刀在一塊陰沉木上刻下裴策的名字。
正是一千多年后,被藏在無字神龕后的那一塊。
陰沉木牌位刻好后,被放置在了那顆心臟后面。神明的心臟不會腐朽,在神明蘇醒之前也不會跳動。它現在就那樣血淋淋地躺在盤子里,被當做貢品放置在祠堂供桌之上。
如此陰森又邪氣的供奉明明那樣詭異,存活下來的簡氏族人竟沒一個人覺得奇怪。他們被族長告知要對神明心存敬畏之心,在神明蘇醒之前不允許踏足祠堂之內,于是所有人紛紛默契地避開了這里,除了偶爾進來更換貢品的人,祠堂里只剩下簡書一個人。
或者說,一只鬼。
簡書不記得自己被困在這片時空內多長時間。他白日里會飄出去看忙忙碌碌的人們,夜里就飄了回來,縮在祠堂的蒲團上睡著,一如剛剛被送到雨城的那段時間,與沉睡的神明作伴。
“可惜。”他睡著前小聲呢喃,“沒看到薔薇花呢”
那場大火終于燃到了終結。
尸山血海被燒成灰燼,風一吹,骨灰和塵土卷到了一處被刮向遠方。厚重的塵埃一層又一層卷入云里,再后來,天就下起了雨。
簡易安來祠堂一次,拿走了放置在供桌前的心臟。他經過簡書時,簡書看了心臟一眼,它并未跳動,一如死去的少年將軍。
簡書站在檐下看雨,到了后半夜,雨越下越大,一陣風卷著雨絲刮開了祠堂的門,將供桌前最后一炷香吹熄了。
一切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