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書第一次在碎片中停留這樣長的時間,仿佛他原本就屬于這里,與他們同吃同睡,同悲同喜。
他看著跳躍的火苗,奔忙了一天后的勞累和懼意后知后覺席卷而來。身上也受了些傷
,只是白日里頭疼得厲害,便沒顧得上檢查。現在看看,手腳上都有些傷痕,耳尖還被長刀割了一下,血都凝固了才被發現。
“嘶”他小聲吸著氣,沒有鏡子看不了傷口,手上又沒輕沒重的,碰到一下疼得厲害。
罷了,反正也是要離開的,這傷與不傷都是魂魄,沒什么要緊。
簡書檢查傷勢的時候太過認真,沒聽到一串靠近的腳步聲。一直等到他抬起頭,才發現火堆前多出了一個人。
漆黑的天幕,半明半暗的棚頂,溫暖橙紅的火焰。
火光吻在裴策臉上,將輪廓勾勒得更加完美。
簡書眸光一亮,又很快克制住了,只是很小聲的問:“有沒有受傷”
裴策坐在火堆前,靜默地看著簡書。他沒有回答,只是那樣認真的看了許久,然后拿出一瓶質地粗糙的小瓶子,放在柴堆邊上。
“給我的”簡書試探地看了他一眼。
“嗯。”裴策微微頷首。
簡書摸來那個瓶子聞了聞,一股藥味。
“我用不上。”簡書將瓶子放了回去,“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裴策垂眸,長長的睫羽投下一片影子。
今夜的裴策很沉默。
都是少年模樣,上一次花燈節時,他還會戴顏色鮮艷的狐貍面具,于人潮中叫住他。他像火焰,像太陽,像是這世上最熱烈的存在,明媚而張揚。這一次再見,他變得沉默寡言,面上也無悲無喜,看不出情緒。仿佛是為了撐起小裴將軍這個名號,又或許,為了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
“你還好嗎”簡書忍不住心疼。他只是觀閱了裴策的記憶,便覺王朝傾覆如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那裴策呢
裴府的飄揚的紙錢和靈幡還未忘卻,他就要披上鎧甲守護陷入泥沼中的國家。
王城內金枝玉葉的貴人們早就逃了,帶著錢財和美人,帶著糧食和親兵。
他知道自己會死嗎死于彈盡糧絕,死于一片焦土。
“你在為我難過。”裴策直直盯著簡書的眼睛,好像發現了他藏在里面的秘密。
“我沒有。”簡書連忙收回了視線,看著眼前不斷燃燒,卻終將熄滅的火焰。
裴策卻笑了。
他的眼睛是墨一樣的烏黑,火光落在里頭,笑起來時閃閃爍爍。
而后,裴策輕聲說:“你不是神仙,也不是鬼怪。”
簡書忽然變得很緊張。他抿了抿唇,開始裝傻:“這世上哪有神仙”
“你不屬于這里。”裴策溫聲道,“你是為了我才來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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