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他說。
內宅里飄飄蕩蕩的三只鬼從藏身的角落里飄出來,探頭看向簡書。
“咦那位沒有一起過來嗎”胖鬼有些好奇。
“他、他們,是不是,吵架,了”大頭鬼小心翼翼說,“他好像,不不開心。”
瘦鬼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簡書和阿奇離開的背影。只覺得今日的少年與昨日的神明如出一轍。
只是一個將悲傷寫在了臉上,另一個將悲傷埋在了心里,藏進了雨里。
簡書揣著兩朵新摘的薔薇花往外走了幾步,耳朵里除了耳鳴的沉悶嗡嗡聲之外,好像還聽到了什么人在說話的聲音。他猛地回過頭,看向那扇緊閉著的,放置著神龕的房門。
探出頭來的三只鬼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收回了腦袋。
落在簡書眼中的,便是有什么灰蒙蒙的東西從眼前閃過,下一秒便看不見了。
簡書揉了揉眼睛。
昨夜無心睡眠幾乎熬了一宿,今早起來便眼花耳鳴,他只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他本來想推開那扇緊閉的門,去看一看曾經待過的地方。那座神龕,那連串的珠簾,和那幾個睡了好幾夜的墊子。可是光想著便覺得徒增傷感,強迫自己扭過了頭。
“走吧。”他不再回頭。
阿奇快步跟了上來。
回到住所,簡書開始收拾起要帶走的東西。
裴策為了給他慶生而送給他的新衣服就搭在床頭。大概是昨天哭著回來時太狼狽,又鉆到被子里翻了很多遍,以至于變得皺皺巴巴。
簡書伸手拿過衣服,原本想著它弄皺了,留在這里也只能扔掉,還不如帶走。可是捧著那身衣服,他就會一遍又一遍想起雨夜中瑰麗的燈火,想起昨夜鼓起勇氣的表白,想起輾轉難眠的自己。
于是他把衣服疊好,留在了床頭。
來的時候他只帶了一個破舊的背包,回去的時候,他也只是將掛在衣柜里的衣服再塞回去。
“司機已經到了。”阿奇見簡書出門,上前接過背包,又看了看簡書的身后,“您沒有別的要帶走嗎”
“沒有。”可是剛說出口,簡書后悔了。
如果沒有要再帶走的,就沒辦法推遲離開的時間了吧。
他又一次看向了裴策緊閉的房門,不舍的情緒將他的腳焊在了原地,自尊卻催著他離開。
“你再稍微等我一下。”簡書遲疑了一會,而后語氣逐漸加快,“我還要做一件事情。”
“好的。”
簡書三兩步跨回了房間,拿起桌上的一只白瓷茶杯,將懷里的其中一朵淡粉色重瓣薔薇花放在里面。
接了些水,小心翼翼地捧了出去。
明知沒有回應,他還是敲了敲裴策的房門。敲了兩遍門沒有開,他才推門進去。
意料之內的,裴策并沒有出現。
但簡書知道裴策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他。
“我曾經送您的禮物里,您好像最喜歡它。”簡書將小小的白瓷杯放在擺滿貢品的供桌上,稱呼從熟稔的“你”,變回了尊稱的“您”。
一如最開始進
入內宅,面對無法看見的神明一般。
“我知道您什么也不缺,只是剛剛路過,看到薔薇開得很好。”
他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往后退了一步,虔誠地拜了下去。
而后揚起頭,對著裊裊升起的白煙說:“感謝這段時間您的庇佑和照顧,如果沒有您,我可能已經死了。”
所以,想要得到更多的話,就變成一種奢求了。
在轉變了稱呼,和再一次虔誠叩拜以后,簡書發現如果忘卻裴策的名字,只是將他當做雨城的神明的話,離開就沒有那么傷感。
他離開雨城后依舊可以供奉神明,可以向神明祈禱,訴說自己的開心或難過。
他只是看不到那個叫裴策的人了。
“我一開始可能會忍不住,給您發一些信息。但您不必在意過一段時間我就不會發了如果您不想看的話,可以將手機關掉。”簡書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最后一次說,“那,我走啦,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