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都是裴策教他說的。他不需要刻意去解釋什么,周圍聽到了這些話的灰衣人,會將話帶給楚伯。而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前院白衣人們,也會將消息帶回給大長老。
于是一大早被十來個人圍堵了一陣的簡書,很快從這一場小小的鬧劇中掙脫了出去。
前院的白衣人們放過了簡書,急匆匆離開了。灰衣人中也有人離開,剩余那位則心神不寧地帶著簡書去吃早飯。
簡書抱著木盒,心情十分輕松。他慢慢將弄亂的衣服和頭發整理好,悠哉吃著宗祠內為他準備的食物。
這一切還只是一個開始。
裴策昨夜斬斷的那十幾根白線,是經過刻意挑選的。
他用共情讓簡書仔細看過那些纏繞的白線,發現雨城之內,存在著十分明顯的階層。
正如阿青一開始告訴過簡書那樣,雨城很大,分為兩個部分。他們所在的是雨城的宗祠部分,由楚伯主事,另一部分則是大部分族人生活學習的地方,稱之為“前院”,由大長老主事。
“前院”名為院,實為一座小城。最開始生活在那里的是南北朝時期,便延續下來的正統簡氏血脈,后續也逐漸成為雨城的實權掌控者。簡氏正統的年輕一輩大多外出處理簡氏的各類產業,而雨城之內,照料老一輩的人,則是在戰亂中失去了父母,被接回雨城培養的外人,或者像是阿青那樣,年幼失去了父母后,被雨城接回來的旁支。
旁支和“外人”血脈,是不配享有被賜福的權利的。
侍奉神明的宗祠內,也只有楚伯一人,因跟著族長長大,是族長的左膀右臂,才擁有了最高一等的賜福資格。其余宗祠內的灰衣人們,身上都沒有纏繞著神性眷顧。
而前院的那些正統簡氏血脈,無論是否平庸,都擁有著或多或少的神性眷顧。
裴策斬斷的十幾根,便都是前院正統的簡氏血脈中,較為平庸的那些人中,祈求了健康的人。
只因失去別的神性眷顧,那些人還無法太快發現。唯有祈求了健康后身體一直硬朗,卻在一夕之間失去了健康的人,才能在第一時間被所有人關注到。
暫且達成了第一個小目標的簡書愜意吃早飯的同時,楚伯和大長老那邊,已經有人將消息帶了過去。
因為曾經失去過神性的眷顧,楚伯在聽說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收回了賜福”楚伯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疲倦,看著跟前的阿奇,聲音干啞,“那些人,可曾得罪了神主”
阿奇在楚伯身體逐漸衰弱后,暫時已經接管了宗祠內的事務和往來的消息。他仔仔細細將這幾日神主的動向,有些遲疑答“神主剛蘇醒的第二日,召見了前院的大長老。”
“所為何事”
“神主想要見所有簡氏血脈正統的那一脈下所有族人,可是據我所聞,大長老并未將所有年輕一輩召回,只是讓周邊城市的那幾位回來了。”
楚伯沉思了片刻。這樣明顯的忤逆,的確算得上是一件惹怒神明的事情。可是他忍不住回想站在那位少年身側,溫柔淺笑的神明,慢慢搖了搖頭“不,應該不是因為這件事還有其他事情嗎”
阿奇此刻倒是將那幅畫的事給忘了。
在他看來,明威堂內的那幅畫雖是族長吩咐不許旁人觸碰的,但神主想要的東西若是不給,才是激怒了神主。既然都已經被拿走了,想來和雨城的宗祠內是沒什么關聯的。
于是阿奇將簡書的后面幾句話又提了一下“聽簡林說,神主最后出現時臉色不好,且看起來有些透明。”
楚伯皺了皺眉。
“難道,是未食血肉供奉,力量衰退了么”
“神主力量衰退時,會收回賜福嗎”阿奇有些不解,問道。
楚伯滿是皺紋的臉皮微微抖動著。
尋常人不知曉賜福為何意,被族長親手培養著長大的人,楚伯卻十分明白,賜福的來源不是神明祈愿,而是來自神明本身。
世上本沒有所謂神明。
是簡氏的先祖,曾知曉一種術法,能夠以當世豪杰,人中龍鳳之軀,配以守護家國的戰意和畢生的氣運,造就一方鬼神。
因為至死都守護著家國,故而成為簡氏的神明后,也會本能地守護著簡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