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幾分鐘的功夫,一大群留在宗祠內的灰衣人都聚集在了明威堂前。
然后,這樣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便跟在楚伯的身后一起朝古宅的方向而去。
簡書還沉浸在“狐假虎威”的不現實感中,遠遠就聽到了一連串急切的腳步聲。
再然后,他看到了楚伯。
簡書握住裴策袖子的那只手忍不住收緊。
雖然庇護他的神明就在身邊,但因為前幾次的事情,他對楚伯還是很有陰影的。
他還記得這位看起來老態龍鐘的老者,一腳踹飛一個壯碩大漢的畫面。這個看似佝僂的、不再年輕的身體里,藏著普通人沒有的強大力量。
裴策感受到了袖子上傳來的力道,也感受到了簡書懼怕的心。
他居高臨下看著楚伯,含笑的眼睛里好似多了些別樣的情緒。
“神主”楚伯帶著宗祠內的所有人齊刷刷跪倒,行了一個大禮。
跪下去的瞬間,楚伯幾乎不敢相信,那個與血肉供奉并肩而立,俊美華貴的男子是沉睡在封禁之地的神明。他不是第一次見到“神明”。在他十八歲的時候,便跟著族長見過被喚醒的、宛如惡鬼的神明。
渾身都帶著斑駁的血跡,一雙墨色眸子里盛滿了嗜血和狠厲,宛如剛從煉獄爬上來的惡鬼。
“我記得你。”裴策指尖無形的白色絲線被牽動著,其中的一根,另一根纏繞在楚伯的身上。
是賜福。
曾經的他賜福于這個老人,可他竟忘了,當時為何要賜福于他。
楚伯誠惶誠恐“是,那已經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您還記得。”
十二子一個輪回,一甲子的時光輪轉,他再次看到那位神明,卻同記憶中大不一樣了。
他好像變得更加慈悲,更加心軟,竟然容許一個卑微的人類并肩立于他的身側,堂而皇之牽著他的袖子。
“你已經這么老了啊。”超脫了時光的神明,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楚伯心中五味雜陳。
“凡人是會衰老的。”他回答道。
原本以為這位神明會責怪他,沒想到神明真的換了性子,竟過問起逝去的歲月了。
“我曾賜福于你。”神明眉目溫和,含笑問,“超越常人的力量,和無傷無痛的健康,是嗎”
“是的。感念我的虔誠和謙卑,您賜予我神性的眷顧。”楚伯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謹慎答道。
聽到這個答案的神明目光變得悠長,似乎在懷念流逝的時光。然后,語氣平靜地說“你老了,也變得大膽許多。”
楚伯渾身一僵。
下一刻,他揚手抽在了一旁帶隊的領頭灰衣人臉上“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擅自窺探神主”
領隊的灰衣人被打懵了。
楚伯的力道非常人所有,臉頰一陣劇痛過后腫脹起來,連牙床好似都被撞松了。
“楚、楚伯”他捂著臉含糊不清,剛轉過頭來,又被一巴掌抽在了臉上。
這一次他幾乎跪不住,撲通一聲臥倒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楚伯僅剩的一只手放在地上,額頭緊緊貼在手背上,作出虔誠至極的姿態“是我的失職,沒有提前知曉他們竟窺探著您。”
簡書被楚伯這一手丟鍋操作看傻了
明眼人都知道雨城的宗祠誰擁有話語權好吧雖然之前的確是這位灰衣人帶隊守在這里,但如果沒有楚伯的命令,他又如何會藏在這里呢
“原來如此。”裴策臉上帶著笑,溫和地開口,“我還以為,這里的人都是你安排的。”
楚伯的身體一動不動。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又一次承認了自己的錯誤“神主,還請您原諒您虔誠的信徒。”
裴策其實并不在意這些事。楚伯的隱瞞和虛偽于他而言毫無意義,只是在聽到“信徒”二字時,如假面一般的神情稍稍多了些變化。
他看向自己唯一的信徒“你想去哪里。”
簡書滿腦子都在罵著楚伯無恥,忽然被當眾問話,臉上微微有些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