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融的臥室很干凈,引人矚目的就是各種書柜和琳瑯滿目的各類書籍。
他從小就喜歡看書,各種方面都有所涉獵,說一句博覽群書也不夸張。
曲玉拿起一本看起來有點舊的書,輕輕翻閱。
景融看到了,抬了抬唇角“這是我小學買的,當時好像是限量售賣,我很幸運搶到了,別的小朋友都沒有。”
那是一本彩印故事書,里面有不少插畫。
剛買到的時候景融很寶貝它,睡前都要輕輕摸一摸書皮才閉眼休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幾乎能把里面的故事倒背如流。
他以為曲玉對這本書也感興趣,正想出聲安利,卻見對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臉色倏地一僵。
景融咽回想說的話,有點疑惑“怎么了”
曲玉不止臉色有點怪,手指也輕輕顫了兩下。
他抬起頭,認認真真打量著景融,像是在確認著什么。
景融更加困惑,曲玉從來沒對他露出過這樣怪異的目光,好像一臺冷漠嚴謹的掃描儀,把他從頭檢查到腳。
“你小時候,有沒有去過城東的筒子樓小區”半晌,曲玉才啟唇,語氣透著股不易覺察的慎重。
景融微微蹙眉,回憶了一下“去過,我姥姥家在那里,小時候經常去,不過兩位老人在我小學沒畢業就去世了,后來就沒再去過。”
“那,你有沒有遇到過一個小瞎子,還跟他講過這本故事書里的故事”曲玉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胳膊,緊緊盯著他問。
景融眉心擰得更加厲害,小學的記憶太久遠,被這么冷不丁一問,他也有些不確定了。
好像是有的吧
覺察到這個回答對曲玉而言很重要,景融沒隨便說,而是問“你問這個做什么”
曲玉從沒跟他講過小時候的事,他了解到對方大概童年不幸,于是也很少提及相關話題。
見對方似乎有些躊躇,他好奇但又很諒解,輕輕抱了抱曲玉以作安撫。
“我小時候,遇到過一個很好的人,他是唯一給我將故事的人。”緩了緩,曲玉才慢慢說。
或許是小時候的記憶確實不怎么好,曲玉說的斷斷續續,有時候還沒頭沒尾的,景融沒打斷他,默默聽著,大概明白了些。
曲父的某些卑劣脾氣在曲玉小時候就有所展現,那時候他的公司剛剛起步,經常遇到棘手的事或者各種麻煩,總之,他的事業運好像沒那么順遂。
在外面喝了酒,回家之后就會欺負曲玉的媽媽,非打即罵,但每次醒酒之后都會很自覺認錯懺悔,有幾次甚至跪下來求曲玉的媽媽原諒。
當時曲玉的媽媽因為跟他結婚,被家里人單方面斷絕關系,她無所依靠,又有了曲玉,只能忍受丈夫的壞習慣。
又一次,曲父醉酒后想要毆打她,年幼的曲玉很勇敢站出來,替她挨了那一下,結果曲父絲毫沒收力,一拳打在曲玉眉骨那一塊。
汩汩流出來的血把曲父嚇得酒醒了,連忙把曲玉送去醫院,不知道傷了哪里,曲玉暫時性失去了視力。
那段時間曲父稍微收斂了一些,喝醉就躲在外面不回家,免得再造成惡果。
那是曲玉少有的安寧期,曲父留給他們的錢不多,勉強夠母子兩人生活,雖然有點拮據,但總歸不用忍受暴力和謾罵。
曲玉的眼睛被纏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他看不到了。
曲母怕他難過自閉,每天都會帶他出去放風,于是在某個下午,有人坐在了他身邊,問他要不要聽故事。
對方估計年齡也不大,講故事的時候還會念錯字,磕磕絆絆的。
有次講故事的小男孩問他為什么眼睛上裹著白色的紗布,他忽然感覺到一種難過和憤怒,好像對方也在鄙夷他現在是個小瞎子。
于是,他毫不客氣地要過對方的故事書,泄憤般撕掉了好幾頁。
他聽到了小男孩的哭聲,心里頓時慌了起來。
他逃走了。
后來,等他眼睛好了,想要找小男孩道歉,可是他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對方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