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不學盡學壞的。”沈梁走過來,抽走他指間的煙。
泡芙不想讓他走,雙腿勾住他的腰,手臂搭在他肩上,蹙眉望著他“好難受感覺胸口悶悶的,沈以后也不抽了好不好。”
沈梁沉默片刻,讓步道“我盡量。”
泡芙立刻笑起來,漂亮的圓眼彎著的時候顯得很可愛,他湊上去親沈梁的下巴,卻被胡茬扎了一嘴。
“嗚”
“你變得好愛撒嬌。”
沈梁直直地站在他面前,垂眸看著泡芙突然由陰轉晴,又由晴轉陰的神色,心里諸多感慨。
泡芙以前也是這樣嗎
他都快記不得了。
每天每夜,痛失摯愛的悲哀、慘遭拋棄的苦楚總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過去的一切甜蜜與美好,在腦海里越是清晰,就越是煎熬。記憶出于自我保護機制將某些東西格式化了,只是三年時間,就把一切折磨得面目全非。
他死死地盯著泡芙,眼里冷得仿佛沒有一點溫度,又仿佛藏著磅礴涌動的暗潮,泡芙在這樣的眼神中心驚肉跳,他捧住沈梁的臉,觸碰到他青灰色的胡茬,小心翼翼地問“沈不喜歡了嗎”
“喜歡。”
沈梁看著他,又重復了一遍“喜歡。”
“沈”
“不早了,去睡覺吧,我把地上收拾干凈就過來。”
“泡芙想和沈一起睡覺。”
“是一起睡,但是你先過去。”
沈梁把泡芙抱下來,解開他的圍裙,推著出去。
泡芙感覺氣氛不對,卻不知道說些什么,只好先順著沈梁。
沈梁把泡芙趕了出去,不由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站在原地兀自走了會兒神,直到一陣鎖鏈的碰撞聲響起,轉頭一看,泡芙正雙手扒著廚房的門框,聲音沙啞“沈要快點過來哦。”
“嗯。”
他微笑著,唇邊的弧度有些奇怪。
陶瓷碎片劃了好幾下掌心,卻沒出血,這雙手持刀持槍數年,和泡芙白皙細膩的手不一樣,粗糙,厚重,骨節微凸,沉淀著苦難歲月的風霜。
小得撿不起來的碎屑和著塵灰被捧進裝垃圾的紙箱里,沈梁洗了手,走進臥室的時候,臺燈光線昏暗,一個單薄的背影正對著落地玻璃窗怔怔出神。
他走過去,發現泡芙解開了襯衫,露出了瘦到病態的胸口和腰腹。
“怎么還不睡”
沈梁坐在床邊,摸摸他耷拉的狼耳。
毛茸茸的,手感很好,讓人又想起從前無所顧忌地撫摸這雙耳朵的時候。
泡芙抬起眼,嘴唇動了動,欲哭無淚“泡芙現在好丑啊”
“嗯。”
泡芙一噎,像是沒想到沈梁會這么直白地點頭,瞬間感到無地自容起來。他垂下腦袋,雪白的耳朵耷拉得更厲害了,雙手交握在一起,緊張又沮喪地晃著尾巴。
沈梁“”
泡芙這么在意皮囊的嗎
“怎么這么傷心養養就漂亮回來了,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可是現在很丑啊。”
“有什么關系,我又不是因為你漂亮才喜歡你。”
泡芙嗚了一聲,突然抬起頭來,圓眼水亮水亮的,趁沈梁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肩頸,大尾巴搖個不停。
“好了,好了,睡覺,我明天還要上班。”
“嗚嗯”
沈梁關了臺燈,屋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柜子上的蛋糕還剩一半,他以為是泡芙不想吃的,但其實是泡芙忍著不吃留給他的。
泡芙有時候總會忘記說一些很關鍵的話,他聰明漂亮,可愛黏人,戰斗力爆表,但畢竟只是一只和人接觸不久的雪狼。在狼群里,狼王沒有吃完的東西其它的狼就會接著去搶食,這是不言而喻的規則,可是這放在人類社會里行不通,他不說,沈梁就不會懂。
就像他不懂不辭而別數年的殘忍一樣。
他只知道他每天都有回去看沈梁,看他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工作,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覺,仿佛一切都好好的,風平浪靜,無災無害。
他知道沈梁逐漸斷了社交,沈梁在戰場上不要命地廝殺,沈梁的臉上慢慢地只剩下了一種表情但他不懂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煎熬,因為雪狼也不需要社交,雪狼也在戰場上盡情地廝殺,雪狼的臉上也只有一種表情。
可惜他沒有凝視過沈梁的眼睛,否則他一定會懂。哪怕是和人類接觸不久的雪狼,也一定會懂,那樣一雙萬念俱灰的眼睛里埋葬著多么絕望悲慘的哀鳴。
夜深了。
泡芙還聽著沈梁不齊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