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逸的白云攀登著蒼穹,兩只通體翠綠的小鳥抓著樹枝婉轉輕啼,為對方梳理羽毛。晨光柔和掠過波光粼粼的蓮池,濺起一星耀金色的光芒,窗欞下合攏的花朵沉睡在陽光里。
永寧宮雖不大,卻五臟俱全,淺黃墨綠和孔雀藍的琉璃瓦在殿頂熠熠生輝,主殿立在中軸線處,兩側對稱展開的東西配殿為青鸞、景云,沿著抄手游廡左右轉角處各有一座精美飛檐角樓,進殿的龍尾道漫坡鋪蓮花方磚,設白玉御階三階。
六皇子沒有太傅,永寧殿不設書房,青鸞景云二闋便空置著,偶爾皇帝和皇后賞賜些什么物件就堆放在配殿里。
裝飾雖不及其他皇子殿華貴,但也是朱紅踢線雪白抹面,地面是青石磚磨磚對縫,以描金山水紫檀圍屏隔開寢殿,交椅案幾上覆著觀蓮采菱圖兩軸,踏進寢殿,嵌螺鈿大理石拔步床上青色幔帳低垂。
“日頭都到中天了,還不起來”太子身著四爪蟒袍,揮退侍從,折扇合攏用扇柄掀起繡著云鷺的青紗帳一角,青紗微揚,隔著玳瑁枕屏看到一團人影。
里面倒不想他想象中躺著一個睡得正酣的少年,反而瑞煙輕攏,一種清冷的暗香幽幽襲來,似梅花覆雪,清雅疏絕,顧昭撅著屁股趴在床上雙臂好像攏著什么,不知道在看什么好東西。
青紗帳被掀開,顧昭慌忙挪動兩下屁股,拽起錦被裹蠶繭似的將自己整個蒙在錦被下,聲音隔著織金飛魚錦被悶悶傳來“你出去”
香氣剎那間淡了許多。
“快到午膳的時候了,起來洗漱帶你去長春宮用膳。”太子一怔,這香氣似乎不是宮中常用的安神香、龍涎香一類的,他心中微微一凜,怕是哪個皇子錯了主意,側坐在床塌上,把枕屏推到一旁,眸光掃視一番,發現錦被外壓著一個精致小巧的金盒。
像是香合一類的。
“這是”太子伸手去取。
錦被下的蠶蛹動作卻比他更快,手指抓住金盒,不動聲色的緩緩收回錦被下,也藏了起來。
像一只護食的小狗,把他的骨頭都藏在安全的地方。再假裝不經意的一屁股坐在寶藏上面,這就是本王的守護寶藏計劃。
金盒也不給你看。
“是他送給你的吧。”太子恍然大悟,應該是香蜜、香餌一類的。
“兄長你先出去。”顧昭哼唧兩聲,小氣兮兮的趕他道。
這香本來就不多,太子吸一點,他身邊梅香就淺淡一分,顧昭都不想讓他喘氣,更不用說掀開幔帳讓梅香逸散開去。
他的弟弟變了,以前最愛的黑將軍都肯給他看的。
太子唏噓片刻,鳳眸微微瞇起眼神危險的看著床上的蠶繭,看來只能用絕招了。
“哎,定遠侯府的消息你也不想知道,那你休息吧。”太子悠閑道,“孤去長春宮了。”
顧昭立刻被誘哄出洞,從錦被下探頭道“什么消息”
“你把被子里的東西,給孤看一眼。”太子點點他的錦被,“孤就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顧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俊逸的面龐上明顯流露出糾結掙扎神情,半晌還是抵不過誘惑,痛苦道“兄長不能騙我”
“保證你物有所值。”太子被他逗得神情松泛了幾分,唇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顧昭心智停留在了孩童時期,他只能負擔起兩份的責任繼續前行,母族期望門閥權勢許多人的指望都壓在了他身上,肩上的擔子太重了,他沒有多余的心力去考慮旁的事情。
偶爾也覺得愧對幼弟,何況顧昭幼時天資聰穎本有神童之名,父皇也對他有所期望,他本該一生坦途的,全都是為著自己才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