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做就是沒把定遠侯府還有我放在心上,他可以不喜愛我,但需得尊重我,連尊重都做不到,這婚事不要也罷。”容從錦平淡道。
扶桐泣聲微斷,以她私心論,她何嘗不知道于家不是良配,只是定遠侯府做事嚴謹守禮,已經給容從錦拒了其他的親事。門當戶對的其他名門公子們都已訂親,少數沒定親的也有了中意的,不必娶他一個退過親的雙兒,他們的選擇少之又少,現下已經是騎虎難下,除去于家再無別的人選了。
于家也是看準了定遠侯府的尷尬處境,才居高臨下一言不發,看著容從錦深陷望京的風口浪尖。
“可是”扶桐抽噎道,“望京中并無合適的官宦公子了。”
“大不了我們上玉清觀清修去。”容從錦看她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由莞爾,忍不住逗了她一句。
“不行呀公子”扶桐雙眸圓睜,豹撲般一把抱住了容從錦的腿,“我去求于公子,都是奴婢的錯。”
扶桐性格剛烈要強,從不認輸,現在卻能說出這話來,把自己顏面放在地上踐踏,容從錦心中感慨扶起她低聲道,“有一句話,我沒有騙于公子。”
“婚事自有天定,我的姻緣只是還未到。”
“那姻緣在哪”扶桐見他篤定,忍不住追問道。
大約還在哪里堆泥巴呢,容從錦心道,面上卻分毫不露,淡定持重道“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扶桐將信將疑,碧桃從外面掀簾進來,在容從錦耳邊道“公子,夫人從于府回來了。”
夜深露重,青頂車輿才軋著潮濕的石板路披著夜色吱呀吱呀的遲遲歸來,車中貴夫人面色鐵青,心事繁重與凝滯得化不開的夜色倒是極為相稱。
是夜,天澹星稀,憑欄望去茜紗盈透出窗外疏落樹影婆娑搖動,寂寥孤寂。
“你在聽我說話么”衣著華貴的夫人唇翻飛啟合,鬢間點綴著一支金累絲點翠步搖,象形紛飛,下墜珠玉串飾。打磨圓潤的玉石在略顯昏暗的燭光掩映下仍低調滑過瑩潤光澤,可見并非凡品。此時忙了一天未曾重新梳洗,鬢發下緣不禁微微散亂,鴉青的發絲打著旋沾在她領口,本就奔波一天,見他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樣更是怒從心起,一手重重擊在桌面上道。
容從錦再見到忽覺有點好笑,他母親自從回望京后見了各家夫人的氣派誓要融入其間,已是有幾年守著溫柔和氣的貴夫人殼子,何曾有過這副模樣
定遠侯夫人見他不理,暗自運氣,聲若洪鐘“回神了”
“母親,我在聽。”容從錦連忙微垂著首,雙腿并攏一雙纖長白皙的手搭在腿上作出一副謙遜恭敬的模樣來。
定遠侯夫人面容稱不上秀美,只是五官端正,但目光中帶著幾分似刀般的尖銳,有著莫可名狀的豪邁俠氣。
定遠侯夫人云鬢微散,抿著唇挖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為什么不生氣,又沉浸在自己心里的怒氣上,眉心團著一座化解不開的山峰道“這于閣老家的真是欺人太甚,他家老夫人還好,尚且有幾分歉意,于大人的夫人你的那位哼哼。”
定遠侯夫人又講話吞了下去,仿佛很不愿意說出那個詞來,含糊過去繼續道“這次茶也吃過了,話也翻來覆去的聽他們說了一籮筐,就是不肯松口,說來說去都是通房,那個什么秀啊燕啊,畢竟懷的是他家的孩子,他們怎肯松手”
“我今日親見過那個燕娘了,肚子那么大了。”定遠侯夫人在自己小腹上比劃了一個弧度大小,活靈活現瞪大眼睛道,“若非扶桐去過于府,見過于家三郎,好家伙,他們還打算一直瞞下去”
將生米煮成熟飯,讓容從錦主母嫡母一起當了。
欺人太甚定遠侯夫人說到這眼角暈起一抹水痕,抓著容從錦的手,心肝肉的叫個不停,早已屏退下人,定遠侯夫人也不顧溫柔氣質這一說了,唱念做打般的拉長聲音哭道,“我的兒啊,都是你爹爹誤了你啊,看上誰家不好,非給你定這門親如今你摽梅之年已過,京里哪還有合適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