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應該是個晴朗的初冬。
隔壁省地震了,容州震感強烈,校園廣播的避難警報震耳欲聾,全校師生緊張而有序地從教學樓撤離到大操場。
沒有人組織隊形,各個班級的學生混雜在一起,只能勉強分出高一、高二和高三三個年級陣營。
那天的天氣雖然寒冷,陽光卻和今天一樣,透亮晃眼。
高三學生們聚在操場的最外圍,云深心眼賊大,逃命的時候還不忘帶一本錯題集。
只不過,他始終沒顧得上看。
云深雖然自己不怕死,也覺得這場地震不至于如此興師動眾,他唯獨有點擔心云嬈。
那家伙膽子那么小,不知道這會兒嚇成什么樣呢。
誰曾想,說曹操,操場就到了。
“我正打算去找你。”
云深抬起手,在妹妹腦袋上胡亂揉了揉,“怎么和狗澤一起來了”
云嬈用余光飛快地瞥了靳澤一眼,蒼白的小臉泛起一抹紅暈,謊話說得很不利索
“就我想過來看看你,然后偶然碰到了靳澤學長。”
云深身旁的兄弟們一下咋呼開了。
“有妹妹真好啊,這么關心哥哥。”
“怎么都沒人關心一下我。”
“就是,我好酸。”
云深揚手給了他們一人一下,唇角的弧度明明都快憋不住了,張口仍是賤兮兮的
“這有什么好稀罕的”
“這還不稀罕”靳澤突然接話,琥珀色瞳孔映著光,張揚望著他,“你不要妹妹,讓給我算了。”
云深豪氣道“給你給你。”
話音未落,他睨一眼靳澤額角的紗布,笑罵道“給你你也得有命受啊,你個腦震蕩。”
“說你爸腦震蕩狗兒子不要命了”
“我兒子確實不要命了,要不怎么一頭撞柱子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要不是靳澤今天磕破了腦門,他們絕對還要扭打在一塊。
云嬈在旁邊當了一會兒背景板,看靳澤生龍活虎的,似乎傷得不嚴重,她于是默默地冒出一句“我去找我們班同學,先走了。”
云深“行。”
靳澤“等等。”
云嬈扭過頭,水潤的杏眼微微抬起,對上靳澤含笑投來的目光。
“既然是我妹妹了,我理應送一送。”
他立刻丟下身旁的狐朋狗友們,三兩步走到云嬈身邊,“走吧學妹,我送你過去。”
十年后的今天,云深想起的,就是他們離開時的那個畫面。
云嬈的身影纖細柔弱,小步走在前面。
她的頭發很短,低頭時,一截雪白的脖頸露出來,反射著陽光,在黑發的映襯下亮得晃眼。
靳澤比云嬈高了大半頭,穿著與她相似的冬季校服,背影高瘦挺拔,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
操場上,學生們沸反盈天,心驚肉跳者有之,亂跑亂竄者也有之。
雜亂無章的人潮中,他們兩人卻通行無阻。
但凡有人不長眼地擠過來,不等碰到云嬈的校服邊角,就會被靳澤無情地掃開,來一個趕一個。
他看似走在她身后,卻罩住了她的前后左右。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云深視線范圍內。
十七歲的云深是個鋼筋一般的鐵直男,看到這樣的畫面,估計并沒有想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