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枯槁,頭發掉光,身形佝僂。
簡倪一輩子都在追求美,美麗的容顏,美麗的畫作,還有美好的愛情。
這是她生命里最后一段與美相關的時光了。
所以她才會迫不及待地想和靳澤視頻,甚至在他拒絕之后,還苦苦追過來與他見面。
因為在此之后,她可能永遠也不會再見他了。
簡倪不打算告訴兒子和女兒自己已經癌癥晚期,藥石無醫。
她想要將自己最美好的樣子留在孩子們心中,就算他們發現她突然撒手人寰,未來回憶她的時候,他們腦海中浮現的,不是病床上可怖的活死人,而是溫柔而美麗的母親模樣。這樣就足夠了,她感到安心,他們也不會害怕回憶她。
過了整整兩天,靳澤的手機才修好。
微信對話框里靜靜地躺著一句媽媽先回國了,有機會再來看你。
靳澤的心情難以名狀,只打了一個好字回復。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這樣錯失了和母親相見的最后一面。
另一邊,簡倪獨自回國之后,一個人搬到位于云城的療養院生活。
這里四季如春,是他們一家四口最后一次全家旅行來過的地方。
她和現任男友分了手,那些曾經奉如生命的愛情歡愉,眼下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
每天除了吃藥治病,其余所有時間,簡倪都在畫畫。
簡沅沅當時在歐洲學設計,習慣每兩天給母親撥一通視頻。
很長一段時間,簡倪都不接她的視頻,只電話或文字聊天。
簡沅沅越想越奇怪,終于有一天,她突然殺回國內,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了簡倪。
她撲在母親床頭哭了很久,控訴她為什么這么狠心,連親生女兒都瞞著。
簡倪趕不走她,只能默許她主動休了學,留在云城找了份工作,貼身照顧自己。
好幾次簡沅沅想喊靳澤回來,都被簡倪制止了。
“他不會來的。”
簡倪慘淡地笑了笑,“有你陪在媽媽身邊就夠了。”
簡沅沅心想,這樣也很好。
那對無情的父子,不見也罷,見了只能徒增煩憂。
媽媽只是她一個人的媽媽,她會守到最后。
簡沅沅偷偷查過很多資料,了解到腦癌晚期患者,如果受到比較好的治療,可以活一年以上,最長甚至有兩年的案例。
可是現實情況是,簡倪的病情在短短半年內快速惡化,眼看就時日無多。
簡沅沅突然慌了。
她此前以為,靳澤既然不認這個媽媽,那這件事情也沒必要告訴他。
可是真正到了母親的彌留之際,簡沅沅完全穩不住自己。
五月初的某天,她再也忍不住,主動撥通了那個塵封已久的電話。
那是靳誠出國前留言給她的,他在國外的號碼。
她異常痛苦地告訴靳誠,媽媽病危了,讓他快點帶靳澤回來見她。
靳誠在電話里答應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沅沅連公司也不去了,每天就守在簡倪的病床前,陪她看電視,和她說話。
可是靳誠和靳澤沒有回來。
又等了一周,簡沅沅經過無數次掙扎,最后還是不忍心讓母親就這樣和心愛的兒子天人永隔。
她能猜到,靳誠肯定沒有告訴靳澤。
這個男人已經瘋了,怨恨淬入骨髓,無藥可救。
而她對靳澤還是保留了一份信任,認為他一定是不知道,才沒能及時趕回來。
一個遠隔重洋、刪除了一切聯系方式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聯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