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此刻依舊沉睡著,哪怕是拼盡全力的吶喊,也只是睡夢中無力的。而她的意識拼命地包裹住了他的,像是想要挽留,又像是在保護盡管她自身是如此的脆弱,但是她用生命的燃燒換取這份祈求卻迸發出了無限強大的力量,溫暖著他因為過度消耗而有些枯竭的意識海。
這一聲呼喚和意識相觸的溫暖忽然打破了他所有的感知遲鈍,有什么東西轟然坍塌,洶涌澎湃的感情瞬間席卷而來。
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他正在經受著這種絕望的剝離,而她
她是帶著希望地睡過去的,也許還在夢境里期盼著再次睜開眼后就可以得到他的擁抱,和他一起平安幸福的度過之后的每一個日升日落,也許醒來時還會茫然四顧,尋找他的身影,疑惑他到哪里去了。然后若有所失地覺得自己疑忘了些什么。
也許她還滿懷信心,覺得這一覺之后一切都會變得光明。
一切也確實都會好起來的。
只是在她陽光明媚的余生里,再也容不下他了。
裴陌的心忍不住一顫,他被迫主動選擇了這條絕望之路,而心中的絞痛讓他感到無法承受。
也許她現在睡去了,也許他可以自私一次。
就當做是一個悄無聲息的告別他應該和她說再見的,在她徹底忘記他的這一刻。
他緊緊地,緊緊地扣住她的掌心。
然后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一個甜蜜又絕望的吻。
隊員們看到裴陌從病房里走出來的時候,似乎并沒有察覺什么不同。他依舊是冷靜的,理性到極致的,果斷到近乎于絕然。
但他仿佛沉浸在另外一個世界里。
和他們格格不入,和這里的一切,陽光,白云,在地面上彈起的籃球都格格不入。
“你沒事吧”“發生了什么事”“那個女孩來找你干什么呢”
周圍傳來的各種美式英語包圍著他。
“i''okay”除此以外,他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語氣也依舊是淡淡的。
他們也就都相信了。畢竟在所有人的眼里,裴隊都是無堅不摧的。
他可以冷靜地面對任何事情,無論多么困難和艱險,沒有什么可以讓他變得脆弱。
然后他們就并肩走出校園經過那刻著英文石版的學校大門,相約一起吃午飯。
在踏出校門的那一刻,裴陌看見了那個花壇。
它就在那里。
同樣耀眼又溫暖的陽光照射在花壇上面,將紅色的磚瓦折射出漂亮的光芒,同樣的溫柔,生機,充滿希望。
仿佛某一天她會同樣的出現在這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閃出欣喜的光華。
他忽然忍不住眼眶發酸,蹲坐在了花壇上。
在美國最繁華的大街上,在最晴朗的天氣和和煦的陽光下,在川流不息的人群旁邊,在參訪名校的游客的歡聲笑語里,失聲痛哭。
像一個失魂落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