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要死了。她想。
不用也許,我就是要死了。
死在這個春風沉醉的溫暖的夜里。
她忍不住想起裴陌,支撐著自己走到窗外,仰頭望向夜空。不遠處商場的大廈照亮了偶爾飄過的云彩,天空昏昏沉沉的,一顆星星也沒有。
看來那個約定此生是無法實現了。
她這樣想著用被單裹緊了自己,但是本來已如死灰的心中卻再一次燃起了強烈的不甘愿。
不,她不要這樣死,她想見他
很快阮瑩又重新壓回這個念頭。她不能給他留下臨死前最后一刻的景象那時的她或許會很難看,不,不是這個原因,她不想給他帶來太多的心理沖擊。
可是雖然一直這樣勸告自己的心里那種沖動卻越來越強烈,幾乎要不受理智的控制沖騰而出反正她的身體和意志都越來越衰弱了,還剩下的除了那頑固到極點的偏執欲望,估計也不會有其他的什么了。
阮瑩忽而感到全身發冷,整個人滑坐在地板上,靠在床邊。怎么這么難受啊,好像有人在撕扯著什么東西,她的健康,她的生命,她的靈魂。
正當她一點點喪失知覺能力,要就此睡過去的時候,一陣無比響亮的鬧鈴聲,忽然將她驚醒。
“叮鈴鈴”
這聲音是如此清晰悅耳,一陣陣的敲打著她的鼓膜,似乎要敲醒她沉睡的心。
阮瑩猛的睜開雙眼,目光正好對上對墻上掛著的大時鐘,中盤上滴答走著的指針就那樣直白地映入她的眼簾。
指針指向12點
5月10號到了,她的最后一天
最后最后
她的瞳孔驟然間放大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
他們在老教學樓前初見,在醫務室里暢談,他為她系安全帶,他們一起站在陽臺上看江邊的煙花,交換禮物,跨過新的一年
在指針滴答的一瞬間,那種強烈到成為她信仰的東西,終于完全沖破了牢籠,占據了她的一切。
他說過,他會永遠等著她。
等著她去見他,哪怕是最后一面。
她不知道哪里來了力氣,忽然從地上一下子站了起來,飛快的跑向大廳的桌面上放著的3萬塊錢那是她留給即將到來為她處理后事的120的感謝費。
她拿著厚厚一沓錢,從家門口沖了出去,背影融入了這寂寥的夜色中。
路燈很亮,照著底下細密的飛蟲不住地碰撞旋轉著。
像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是灰色的,平凡的,渺小的,脆弱的,卻要追著光而去,跌跌撞撞,卻永不言棄。
而當靠近燈絲炙熱之心的一剎那,被光線照亮全身時,那個不起眼的小生命變得如此璀璨耀眼,仿佛自己也在大放光芒。
像群星,也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