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明離得遠,加上祖孫三人說話的聲音不大,是以沒聽清楚剛才他們在說什么。
不過他記得那兩個小人,是唯二跟他說話的孩子。
隊里別的孩子見到他都避之不及,有的還拿石頭子扔他,打在額頭上生疼。
疼,但是他沒有掉眼淚。
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蘇錦誠就反應過來他是誰了。
“奶,就是他”蘇錦誠指著林玉明,“上回我們見到的就是他”
小梨子攥著拳頭,重重點了點腦袋,不知怎的突然十分激動,“對”
張翠萍張翠萍現在就是尷尬、心虛。
背后說人壞話還被當面撞破是種什么體驗
繞是張翠萍身經百戰,臉皮不厚也給磨出來了,可還是想刨坑把自己埋了。
“奶知道。”張翠萍干巴巴回答一句。現在的問題就是,她知道歸知道,但咋對付這件事呢
這會兒四下倒是沒人,是真沒人,特別干凈。因為都在地里忙著收糧食呢。
張翠萍也不怕被人撞見。
“小娃娃,你是誰家的孩子家里大人呢”張翠萍問那個孩子。
林玉明從草叢后面站起來,露出干瘦的小臉,聲音咬字卻十分清楚,“我叫林玉明,我爺爺在上工。”
是了,牛棚里下放的人也得下地掙工分才行,斷沒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而且做得多,得的少。
“只有你一個人在家嗎”蘇錦誠主動跟林玉明攀談起來,“你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呢”
張翠萍咳嗽一聲,止住孫子的問話。想也知道,這孩子肯定只有爺爺一個親人相依為命。
隊里的牛棚住了幾戶人家,張翠萍也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從來就沒有人帶著這么小的孩子下放。
這些人先前都不大不小算個人物,拖個關系的本事總有,就算求爺爺告奶奶也得把孩子送出去。
再不濟,爹媽離婚、父母子女斷絕關系,能保一個算一個就是。就算被罵沒良心也得這樣做。
真要說起來,前幾年確實有一家四口,公婆兒子兒媳一起下放到大隊。那對夫妻來的時候還年輕,當時也沒帶孩子。
想來這孩子就是那對小年輕夫妻在牛棚里生下來的。
倒是個可憐的娃。
聽說,那對小年輕早幾年就沒了。
現在看來,這孩子的奶奶肯定也沒了,要不然也不能只提爺爺一個。
張翠萍蹲在地上撿柴,時不時回頭往大石頭那邊三個孩子在的地方望一眼,看他們三個頭碰頭似乎在說悄悄話,便又繼續埋頭撿柴。
小娃娃嘛,又不是毒的惡的,還知道掏把松子分給自家的兩個孩子,饒是張翠萍對這孩子的身份多有忌諱,也沒法狠下心來阻止他們說話。
而三個孩子那邊,吃了人家的松子,蘇錦誠從兜里掏出把烤花生來塞到林玉明手里。
他向來大方,就算是精貴的雞蛋糕和麥乳精都能分給自家堂哥,一把花生而已,給了就給了。
“你幾歲了”蘇錦誠問,不待林玉明回答,他緊接著道“我五歲了。我在我們家是老大。”
小梨子立馬道“我小二”
林玉明瞅了瞅兩個人,抿著嘴輕聲道“我六歲。”
蘇錦誠心道不好。
六歲,可比他大一歲呢一歲可大過天。他就不能再喊林玉明弟弟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梨子伸出兩根手指,“我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