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目一凜,即刻尋著血腥味的方向去找,在穿過無數空蕩的宮殿后,他在一處黑云磅礴飄動的偏殿外停下。
殿內沒有光亮,這里地處偏僻,整個被夜色籠罩,好在謝殞恢復了微薄的靈力,否則可能都看不清楚周圍有什么。
他緩緩步上臺階,血腥味更濃了一些,若說之前還有遲疑,現在他是半分不敢耽誤。
他很難想象該流了多少血,才會讓他在太冥宮都能聞到。
他推開殿門,一眼就看見了倒在蒲團上的芙嫣。
她緊閉雙眼,臉上毫無血色,發髻散亂,衣衫不整,唇邊染著血,頸間也是,再往下,地面都被血染紅。
她吐了很多血。
蒼白圣潔的神女倒在血泊里,身上的紅衣更襯面容凌虐破碎。
她肯定是失去了全部的意識,否則絕不會讓他看見她這這副模樣。
謝殞忽然想到了她之前兩次消失,一次比一次時間長,一次回來比一次虛弱,若這次他沒發現,沒尋過來,她要多久才能醒
十重天的困神陣一直延伸到此處都沒有松懈,她到了這個地步,都沒有放松過陣法。
謝殞走到她身邊,彎腰將抱起來,她看起來高挑,抱起來卻很輕,頭因橫抱的姿勢靠進了他懷中,他脊背僵了一瞬,在看到她的臉色后再未遲疑,一路抱著她到丹房。
丹房比偏殿明亮許多,更顯得芙嫣臉上血色全無。
謝殞緊鎖眉頭,將她放到丹房的小榻上,在高高的柜子里仔細尋來所需丹瓶,倒出白玉無瑕的丹藥送入她口中。
這個動作不可避免地會碰到她的唇瓣,她哪怕這樣傷痕累累地昏迷著,身上還是炙熱滾燙。
謝殞靜靜看著她,服下丹藥后她氣息明顯了許多,變得綿長而舒緩,臉色也逐漸恢復了一些。
但也僅此而已。
他想到她心口的三顆紅痣,缺了的心頭血不收回來,那里永遠會留有痕跡。
時至此刻,再想收回來恐怕也來不及了。
謝殞就那么坐在那,一直沒有走,時刻注意著她的體溫,喂她服藥,摸著她的脈門查看情況。
他不是醫仙,但活得時間久了,便什么都會一些,陣法依然開著,他出不去,只能自己幫她療傷。
還好,芙嫣次日晨起就醒了。
十重天永夜無晝,但謝殞知道現在是清晨。
芙嫣睜開眼,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一時沒分辨出自己在哪。
等反應過來,她倏地坐起,因動作過快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冷冷的手落在背后輕撫了一下,她注意力被吸引,連咳嗽都止住了。
她望向身旁,謝殞坐在那,她其實也不意外。
從發覺自己在丹房而不是那個偏殿,她就知道會看見他。
他神色淡淡,眉眼間有些倦意,在她停下咳嗽后,他的手克制地收了回去。
芙嫣沉默了一會,慢慢說“你不該幫我療傷。”
她整理著凌亂的發髻和衣裳“你若沒幫我療傷,我說不定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醒來也可能很虛弱,到時陣法松動,你就可以出去了。”
道理確實如此,但謝殞不可能發現她那副樣子后還不管。
芙嫣也知道,她譏誚地笑了笑說“你現在是不是很恨自己不合時宜的仁慈其實我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哪怕是毫無干系的人倒在你面前,只要你力所能及,都不會袖手旁觀。”
這里沒鏡子,她整理了半天發髻還是很凌亂,干脆放棄了綰發,任由發絲垂落肩頭,裊裊婷婷地披在身上,像披了黑緞披風。
她望向他,散著發時,眉心金鏈紅玉多了幾分柔美。
“為什么不說話。”她斜倚小榻,衣衫散亂,瑩潤的肩頭幾乎全都露在外面,“我現在也沒力氣對你做什么,你恢復到什么程度了”
謝殞還是沒說話。
從她醒來他便一字不發,此刻也不過是看過來,見她衣衫不整,蹙眉替她將衣裳攏住。
肩頸被遮住,只殘存幾縷鎖骨的盎然之色。
芙嫣低頭看了一會自己,再抬起頭時,眼神懨懨,毫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