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謝謝您了。還能記得小的我。”孤影干巴巴笑笑,不甚熟練地和無濟仙尊寒暄。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擺在哪里。
“和文瀾一般驚才絕艷,還是八字純陰的體質。我自然會多加關注。”無濟仙尊皺著眉直直道。“只是你為何一直帶著面罩”
“這件事情無可奉告。仙尊還是莫要打聽。”孤影訕笑一聲,卻是眉間一冷,朝無濟仙尊道。
“哦。”無濟仙尊點點頭,想了一想,問道“你失蹤那次,顧云庭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修為全失。這其中發生了什么事”
孤影“”
“無可奉告。”孤影卻是在無濟仙尊說出“顧云庭”這三個字的時候臉色一變,卻被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面罩遮住了,威懾不夠,只能咬著牙,冷冷道“若是無事,晚輩先告退了。”
“去吧。”渾然未覺的無濟仙尊大手一揮,好脾氣道。
只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孤影剛踏出容寒的客房門,走在過道里,便看到顧流風踱著步直朝著他走來。
顧流風看到他,卻是猛地腳步一頓,頗為古怪地盯著他不敢說話。然后,利落地拂起袖子,將身后開著的門“嘭”地關上了。
“怎”一句話還沒說出來,便聽到門外聲音有如山間細雨般清潤,比他先問道“怎么了。”
孤影的瞬間僵在原地,喉嚨里仿佛塞作了一團,不能言語。望了眼顧流風,身子一閃,狼狽離開。
“沒什么,你進來吧。”顧流風嘆了口氣,轉眼空無一人的過道,朝被他關在門外的顧云庭淡淡道。
“您動作稍微也慢點,我一介凡夫俗子,經不起你們這些仙君如此大開大合。”顧云庭穿著一襲被洗得發白的藍衣,一手開了門,調侃顧流風道。
“云庭。”顧流風卻是沒應他,頓在原地也不再往前走,反而問他道“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當日為留圣手小仙君一命,親自剖開自己的丹田,把功德杯灌滿。”
顧云庭一怔,抬眸望向顧流風,眼里憂傷劃過,卻是淡淡抿唇道“當年,他被我封住靈脈,苦苦央求我放過他,我還是一劍戳進他的丹田,廢了他的修為。”
“三十年了,我還記得他在我眼前,捂著自己的丹田,凄厲地叫。一邊說著恨我,一邊問我為什么。哭到只剩最后一口氣,連著意識到混沌的時候,卻在喊著,顧云庭,我疼。”顧云庭抬起眼睛,蒼涼笑道“我卻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能。”
“若說后悔,若是我一開始就不讓他愛上我,是不是他那個時候,也不會那么傷心”
走廊里陷入了無聲的沉寂。顧流風頷首立著,不知道多久,才輕輕道“當年無相仙尊迫不及待殺雞取卵,想要將他煉成爐鼎,你能冒死去他修為留他一命,已然不易。其他的,莫要再多想了。人易老,事皆非。圣手小仙君,已然死在自己的愛人拿劍戳向自己的那一刻。”
“是呀,他死了。”顧云庭眸里波瀾不變,輕嘆一聲道“我也快死了。”
走廊里的人隨著腳步聲逐漸遠去,一雙眼睛,緊緊看著他們的背影。那如勾的眼睛里變得朦朧,像是含了漫天的煙雨。
一抬眼,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一人被破岳峰的弟子簇擁著朝自己而來,意氣風發笑道“小仙君,你這雙眼睛生得極好,每次看到我的時候,我便連著魂魄都在悸動,不知道今夕何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