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那個,讓你青昭宗的無濟仙尊失了道心,穿了百年白衣為其守節的文瀾。”正忙活著的孤影抬起頭來,那如勾的眼睛里滿是淡然,平靜道。
“他怎么變成這樣了”
“當年,”孤影眨了眨眼,忙活的手一頓,驀地陷入了沉思里,過了一會兒才怔忪道“當年,他在這浮雪山上以身殉道,起了個鎮壓魔尸的大陣。只是,卻不知道為何,殉道后,一部分魂魄被這身體困住,尸身又被魔尸毒浸染了吧”
“哦。”顧云舟沒多說什么,卻是老老實實站了起來,朝著文瀾深深行了個大禮。
“看不出來,你倒是有些良心。怎么遇到了前輩,還得祭拜一番聽聞當年文瀾仙君的劍法深得其道侶無濟仙尊的真傳,其他方面造詣亦是不俗,修為天賦可堪青昭宗弟子之首。若是不死,青昭宗宗主之位非他莫屬。即便以身殉道了,那位置也空懸百載,只因青昭宗再無此等天資的弟子,也沒人配得上文瀾沒有登上的宗主之位。”孤影望見他的動作笑看他一眼,欣慰道“你身為無濟仙尊唯一指點過的弟子,拜上他一拜,也是應該的。”
“并非因為他是我前輩,我才拜他。”顧云舟唏噓嘆一聲,深重道“青昭宗弟子以濟世為先,可真正能以身殉道,為天下萬死不辭的,卻有幾人文瀾仙尊大義之舉,讓人欽佩也死得其所。”
“你一句讓人欽佩,便要了別人的命,一句死得其所,便將人概括得干干凈凈了。”孤影卻是聽到他那句“死得其所”驀地變了臉,連著手里的動作都停了,任憑靈氣逸散出來,定定望著他道“可是,你青昭宗弟子有那么多,有誰想死嗎為什么該他舍生取義呢”
“可,你也該知道。能以自身起陣,力能扛鼎的,只有無名仙尊的那一脈吧無名仙尊座下的弟子皆是八字純陰絕佳的體質,唯獨他們能將周身的修為與自己分開灌進功德杯,而不傷自己丹田。正因為這等的天賦,這才能操控外放的靈力,并已它們為引,以一人之力獨自開啟大陣。所以這群人都是驚才絕艷之人,因為他們總能以一敵百,在關鍵時候力挽狂瀾。”
“所以無名仙尊的弟子,掬月峰上的人,都不得好死。”孤影惡狠狠道,那被黑布遮了大半的臉上罕見帶著股輕慢諷刺,像是扎人的針一般,尖銳又刻薄。
“小仙君”顧云舟卻沒生氣,又蹲回了孤影身旁,突然輕聲叫了一聲,認真看著他問道“圣手小仙君你也是年少便成名,無名仙尊那一脈的吧為什么說你們都不得好死”
“當年你的浮生杵聲名烜赫,不知讓多少人感恩戴德,風華榜上你若是排第二,便沒有人敢排第一。若是你還在”
“不要說了”孤影突然凝聲打斷他,緊緊捏著自己的手心,那雙如勾的眼睛里迸著前所未有的悲愴,望向顧云舟,突然涼涼笑道“顧道友,你該說幸好我已經不在了。年少成名,風頭無兩又如何掬月峰弟子再是爐鼎體質,修為也是別人自己一分分一點點攢下來的。所學所用,卻皆要為濟世,可這世間,那么多危在旦夕,情勢所迫,無可奈何,有那么多是需要他們濟世的地方,一個個拿他們的命去填,他們怎么可能善終他們怎么能好好活”
顧云舟卻是沉默了,抬眼掃到角落籠子里的魔尸。饒是顧流風日日不要錢似地用各類法寶靈器滋養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用處,用了“澤被天下”來凈化魔氣,拯救蒼生的人,卻被魔尸毒折磨到沒有人樣。濟世卻不能救己,何其諷刺。
可如果能活著,誰又愿意死呢
“所以青昭宗的陣法壞透了”
“你說得對。”顧云舟呆了半晌,才緩緩道“所有人都只有一條命,舍生濟世該是品質,不能是被名聲和地位脅迫出來的要求。”
“可,霜至,即便他不知道如此境遇。可那個時候,亦有盼他回去的道侶,有會替他守孝百年的愛人。有人也曾日日夜夜念著他,百年過去,卻連他的尸體在哪都不能知道。”顧流風一絲不茍地望著他,艱難道。平日里整齊的發絲在風雪里被吹散幾縷,讓那清雅的眉目顯出幾分脆弱和蒼白來。
“明知此去,生還渺茫,他還是起了陣。”
“所以,”容霜至深吸一口氣,似要把心里的酸意全給傾吐出來。“為了蒼生,他已經犧牲一次了。為此,生不生死不死地躺了那么久。浮雪山的陣法堅持不了多久,等著以后破,讓文瀾仙君再死一次,只怕招魂都來不及了。”
“你現在那么有錢,我若是為他招魂,你有把握,控制住暴動的魔尸嗎”容霜至突然站了起來,一展藍色的袖子,決然利落道。“即便不是為了你,這次我,也要將他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