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不知道往上了多久,顧流風才停下腳步,雋雅的風姿不住攀向四處,終于在一塊朦朧的巨大雪包處站定,揮了揮袖子。袖子下,顯出一整塊玄冰玉,像是一面墻般屹立在那里,遮擋了一小方天地。
“浮雪山上明不起,夜不盡,卻唯有這個地方,得以窺見天光。”顧流風淡望著那面墻,肅穆朝著它鄭重一拜,這才鋪開披風坐了下去。
容霜至這才往上望去,只看到天高邈遠,藍湛湛的天空上,那被終年的積雪遮蓋住的太陽現了出來,柔和又清明。白日的柔和光遍撒在地上,將面前照得宛如一張干凈的宣紙,恰似玉界瓊田鋪展開,清光萬里。伴著無數晶瑩的雪不停上下躍動,浮光閃彩,如夢似水。
“孤影是不是沒來”容霜至同他一起坐了下去,輕輕問道。
“浮雪山的村民被種了魔尸毒,卻被一不知名的靈器護佑如今。他想知道那靈器到底是什么。今日只有你我在這里。”顧流風輕輕答他,眸光里滿是耐心與認真。
容霜至這才放下了心,望著他那高挺的鼻梁,再轉到那緊抿的纖薄嘴唇上,眼里一片清明。“你可以說了。”
“在告訴你之前,有一件事情,我須得問你一問。”顧流風也不忸怩,坦然跟他道“當日青昭宗無憂谷之事后,我沒對你滅口,而是百般殷勤。是因為你與雪寒同為八字純陰之身,且我發現你已種了魔尸毒,知道背后之人不會放過你,因此拿你做誘餌。風情閣下,護你周全亦是因為你是因我卷入這風雪之中。你該知道,這其中,皆是步步為營的利用。我對你好,只不過是故意順手為之,至少當時是。”
“這些事情,你如此聰明,應該不消我說,便也察覺得到。可你為何,會如此信任我”顧流風仿佛入定了一般望著他,眉漆如墨,眉下的那雙眼睛明靜如淵,將那隱隱的期盼死死壓在那幽暗的眼底,不起一絲波瀾。似乎覺得只要不忐忑期盼,那容霜至的什么回答都可以讓自己欣然以對。
“信任就是信任,無關其他。”容霜至心里一鈍,克制道。低垂下眼睛,卻不經意瞥到顧流風那微微顫抖著的手,下意識嘴角一勾,直直望回顧流風的臉,大度道“你的臉讓我以為你沒有在期待什么答案。”
“黑夜里恍然乍現的一點螢火,即便心里再是歡喜,也不會汲汲渴求他會在這孤寂的夜里肆然長明。只有喜歡才會肆無忌憚,我,我已經,已經,被你饋贈太多了。不該強求什么。”顧流風結結巴巴道,不知覺緊緊握住了容霜至的手,像個嘴硬倔強的孩子。
“嗯,若是還有別的,許是你因為你心慕我,我允許了吧。”容霜至笑笑,瀲滟的眼里,有如繁星漫布,眸飛神光。
剎那間,暮色好似水流般涌過,四合的光,飛舞的雪,更明亮的是容霜至在明與暗的交融下格外熠熠的眼。
顧流風連話都不會說了,那帶著起伏的胸膛驀地靠近他,鼻尖朝他親昵地靠了靠,將那冰涼的吻和紊亂的呼吸一齊落在容霜至那白瓷似的臉頰上,輕輕道“多謝你。”
“不必謝我,成年人,你情我愿,你并不欠我什么。”容霜至嘴角下意識彎了彎。
轉眼天上便星光燦爛,飛雪飄舞在半空中,連接著天與地,讓整個世間都混沌起來,不甚明晰。唯獨容霜至那明媚燦爛的臉,格外清楚,只一眼便覺得奪魄勾魂。顧流風看到容霜至定定對他道“無盡的長夜里,你以后再也不必踽踽獨行了,因為你期望著的螢火愿意為你一個人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