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你眼里,風情閣一劫,只是一個,你家先生幫你鋤強扶弱,助你榮耀加身的功勞是嗎”容霜至聽他說完才望向他,那雙眼睛里收了戲謔與最后一絲笑意,像是被陽光照下的微融暖雨,帶著股平靜和暖的悲慟與憐憫。
“不然還能是什么”江雪寒直面他,泠泠道“這些年,我受先生教誨,四處歷練。所受之劫,所歷之難,不勝凡幾。先生對我進青昭宗與有榮焉,我亦是未給先生丟臉。你莫要以為是我貪圖你的功勞,所以沒有稟明宗門緣由,實在是因為”
“實在是因為,這是你先生一手安排的,對嗎”容霜至連著呼吸都輕了,勉強維持著面上的平靜,下意識接著他的話道。
風情閣走一遭,顧流風要的,何止是讓他撿一個不大不小的功勞那是顧流風這座冰山之下,好不容易爆發的一次快意恩仇。容霜至只恨不得自己猛揪住這個端倪,將顧流風那令人窒息的過往扒拉開,還他一身解脫。卻沒想到,他和顧流風的舉措,在別人眼里卻是汲汲營營的買賣營生。
果然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只他沒有想到,顧流風這人會這么小心,連著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江雪寒都沒有透露半分。
所以,顧流風背負的,又到底是什么樣的仇,什么樣的恨
“你猜到也無妨,不過先生心思縝密,做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江雪寒面色有一絲尷尬,總算不那么盛氣凌人了,略垂著頭,多看了容霜至一眼道“我搶占了你的功勞,你,會生氣嗎”
“我自然不會。”容霜至心里一陣恍惚,復雜地望著江雪寒,倒不知道該不該問出口。沉默了半晌,還是試探性地問道“只是,若有一天,你的宗門讓你對你的先生刀劍相向的時候”
“容霜至,你果然包藏禍心在你眼里,先生就那么壞嗎”江雪寒剛才稍霽的臉又是一沉,厲聲打斷他的話,憤怒道。
剎那間,容霜至似是不敢相信般,猛地扭過頭去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心里一痛,一股莫名的失望從心里涌出來,讓他手腳冰涼,咬緊了牙關。
在那一刻,容霜至終于替顧流風體會到了那深深的無力感。終于明白了顧流風所說的,注定只有兩人知道真相的意義。
他們面對的是青昭宗,那是百年來匡扶正義,立善立德的青昭宗;是門下無數弟子曾為黎民百姓慷慨殉道,以身赴死的青昭宗。人們永遠不會相信太陽上有黑點。哪怕,他們曾經被遮蔽過天空。
所以,即便是顧流風親自撫養的江雪寒,也會在自己問出來的時候,下意識覺得有問題的是顧流風,而不是懷疑是不是那已然佇立百年,看似莊嚴潔凈的青昭宗不干凈。
“我一點都沒有覺他壞,相反,再沒人會像我一樣,相信他非常好了。”
“你莫要在意。”容霜至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任由房間里斑駁的光影流瀉在自己白瓷一般的臉上,訥訥道“風情閣的事情,我不過是替你的先生走一趟。所行皆是為你先生,并不需要宗門對我褒揚什么。”
“你還是,莫要,違逆你的先生,尤其是,這等,他叮囑過你的事情。”容霜至突然笑笑,一字一句道“畢竟,這也是你唯一能替他做的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