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他辦一件事。”容寒想了想,望著容霜至臉上忐忑的神色,還是老實答道。
“能告訴我你托他干了什么嗎”
“不能。”
“哦。”容霜至嘆了口氣,只也不氣餒,眼睛一眨,退而求其次問道“你給了他什么報酬”
主位上的人沒有說話,淡看著他,眉間帶著些許的猶豫。
容霜至卻是因為他的猶豫心中一慟,緊張地屏住呼吸問道“一道你的劍招”
“你怎么知道”容寒臉色突然一變,那向來淡漠的眼睛微微瞇著,刀鋒般的眼神朝著容霜至掠去。
“那日,無憂谷異變的時候,我就在那里。親眼看著他放出一劍,直將結界破了一塊。”
“我早就疑惑了,如此重要的結界,為何被人捅破了,哪怕及時復原了,也不至于在宗內連一絲波瀾都未起。直到今天,我才徹底明了這其中的玄機。當日顧流風破了護山結界,本該最先察覺到的,便是當時正在守山的你。你不起疑,是因為,你從察覺到的那刻,便意識到了,這是誰做的,并因為某種說不出口的緣由,選擇替他瞞下。而眾人事后不起疑,是因為你接踵而至的兩劍,讓他們以為,結界是你憤怒之下不小心捅破的。”
“我本以為,這件事,是你與他一起提前合謀,因為涉及你,所以并沒有作聲。不過,再細想想,以顧流風的縝密心思,若他并沒有告訴你緣由,用你的劍招去破護山結界,順便提醒你,這是他干的,讓你莫要聲張。這好似,也能說得過去。”
“不管如何,他的目的達到了。青昭宗其他人沒有察覺到異樣,你也確實因為有求于他,沒有揭發他。”
“所以,父尊,我想問問你。你當日發現他用你的劍招破了護山結界的時候,可意識到,他在做什么”容霜至條分縷析地一點點挖到這里才頓了頓,頗有些復雜地望著他這個名義上的父親。
心里卻是嘆了口氣,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若是知道了,又怎么會還像現在這樣淡定
原主的記憶里,這位父親從來都是這幅沉默寡言,冰冷如霜的樣子。對他同樣愛答不理,沒什么感情。
可容霜至知道,書中,無濟仙尊在他被逐出宗門的時候,寧愿自剖丹田,拿自己的靈力灌滿功德杯,替他求情。
更知道,原主屋內地道的盡頭,是一方枯院。人人都說無濟楠仙尊在自己道侶死后,道心已散,陷入癡妄,幾近瘋魔。卻不知道,那人在無數次悄悄落在那方院子房頂上,絕望又孤寂地凝望著那一方月亮。
無濟仙尊沒有陷入癡妄,他知道那人已死,他只是舍不得面對這人已離去的事實。
那個殘破的院子,百年前那院子里住著的叫文瀾的弟子。自從他死后,那一劍神威,赫赫有名的無濟仙尊至此白頭,在醉花峰里百年如一日地守喪。
現在,容霜至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容寒既不愿意脫去這一身喪衣,卻也只是靜靜無望地空對著月亮。
因為他的道侶,是為黎明百姓而死。行了大善,全了道心,死得其所。
當連死亡都意義匪淺的時候,似乎連不舍得都成了不該。
所以,容霜至猜,容寒定然不知道那個秘密。他眷戀百年的人,變成了一具魔尸,被埋在無憂谷,尚剩下一縷生魂,和尸體一起,被苦苦熬煎。
直到在百年之后被顧流風從他眼皮子底下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