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鴻并不覺得把自己看作“東西”,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
相反,他覺得美好極了。
“不要炸我飛船啊。”秦意的聲音又響起。
烏鴻“嗯。”
他忍住。
他可以忍住,一切秦意不喜歡的事情。
隨心所欲的神明,終于嘗到忍耐的滋味原來是比放縱更美妙的。
“為了避免你失控,所以等辦完這邊的事,回去再咬我吧。”秦意輕聲說。
烏鴻扣住秦意的手臂登時又緊了緊。
他低低應聲“嗯。”
秦意喃喃說“你的身體好涼。”
烏鴻這才松開了他一點,然后低頭打量起了自己的指尖。
緊跟著他皺起了眉頭。
秦意突然有點好奇“你不會覺得不高興嗎”
烏鴻看著他,眼底流露出一點光,像是在說為什么會覺得不高興
秦意接著說“明明你很想要做這件事,我卻偏偏要你推遲。你無所不能,可我卻要你不能隨心所欲你應該不高興才對。”
烏鴻動了動唇,卻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該怎么回答秦意這樣的問題。
他不會生氣,就是不會生氣。
這需要原因嗎
沉默的氣氛蔓延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烏鴻開口了,他緩緩地,言辭生澀地說道“我有一個信徒,很早以前就在朝拜我。他會在凌晨三點開始登懷幽山,收集晨露,供到我的面前。他會在屋頂鑿窗,讓光拂去我身上的晦暗。他會用金銀玉石塑身。他會在生日的時候,帶著城民一跪一叩,誦念著我的名字,來到我的面前,請求我為他賜福
“我沒有為他賜福。
“他在臨死的時候,趴伏在我的腳下,抬頭望著我。說感恩您降臨這個世界,我將懷揣著對您的敬仰死去。”
嗯
秦意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烏鴻的表情。
這個男人臉上是沒什么表情可言的,他的信徒之多,之瘋狂,到了這樣一個信徒也無法換來他絲毫的垂憐的地步,所以他講這個故事
哦等等。
秦意覺得自己好像隱隱約約明白了一點他的意思。
在烏鴻的講述里,他很明顯對這個信徒是沒有一絲被撼動的情緒的。
所以他講這個故事僅僅只是在
類比
他把自己類比成了信徒。
而我
成了神明。
成了對于烏先生來說的“神明”。
他的信徒是怎么樣地敬仰他,愛慕他而不求回報。
烏先生也是一樣的
秦意覺得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
為什么呢
神之所以得到無數人的敬愛,是因為神明的強大被記錄入了史冊,傳頌后世。
可人永遠不會比神強大。
不對
也有人是比神強大的。
秦意想起來他翻閱過的歷史書。
在宇宙歷2111年,有一位年輕的士兵,被異種生物占據了大腦。
那是這個宇宙第一次遭遇來自更高文明的侵略。
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來自幾級文明。
因為就在士兵發現自己的異常后,他艱難地抓住機械臂,倚靠強大的意志,對抗著活下來的本能,在母親和妻子的面前,剁掉了自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