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尖利的聲音響徹殿內殿外,太子叩于大殿中,方俞位列朝臣隊伍中,看著這位廢太子似乎并沒有過多的傷神,反倒是像卸去重擔的一身輕快。
其實方俞也能理解,太子庸懦并沒有多少才華,興許自己并不多想當皇帝。但是皇后和崇明帝就一個兒子,后頭的都是幾位公主小哥兒,太子作為嫡長子,便是心中不愿意,也只能走上那個風口浪尖的位置,從此以后活得更加小心謹慎。
皇帝廢太子也心痛,崇明帝與皇后是少年夫妻,門當戶對,是有過深厚情意的,為此便是知道這個兒子庸懦,也護了許多年。若未曾出這樣的大事,皇帝其實也舍不得廢棄太子。
今天這個結果,也許也有皇帝的成全在里頭。成全了太子不想做皇帝的心,但也傷了皇后的心。
“兒臣叩謝父皇。”太子重重磕了頭,朝中一片肅靜。
雨露雷霆皆是皇恩,方俞有些感慨,被斥責失面于整個朝廷,還得跪謝,皇室子弟富貴無敵,卻也有太多的無奈。
太子于皇帝大壽前夕被廢,一時間幾家歡喜幾家愁。
朝上朝下難免議論,但廢太子一事歷朝歷代也都有發生,倒也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太子黨雖頗受打擊很是頹喪,但又樂觀的想著既能廢,老皇帝在位一日便有可能再復立太子,于是極力勸誡皇帝養病為宜,不宜過度操勞,也就是不著急立新的太子。
崇明帝確也未打算當即就要另立太子,倒也不是為了給廢太子機會,而是不想太早從諸位皇子中選擇一人置于刀尖之上做箭靶子,除非自己一口氣當真要喘不上來,需得人坐上那把椅子,他還得考量究竟哪個皇子更適合坐上儲位。
總之此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了,皇帝身體雖得到溫養有了好轉,但也大不如病前的精神氣頭,本是如火如荼辦著的大壽也被中途叫停,一切從簡而行,到最后還是就宮里辦了幾大桌。
本想熱鬧熱鬧,到頭來還頂出了個大熱鬧,皇帝實屬也沒有什么心情辦壽宴,此事也未有大臣敢再多勸。
許多大臣也暗松了口氣,幸而當初未有冒頭前去接下壽宴一事,否則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朝中風雨,太子廢后,二爺和四爺刷臉的機會越發的多了起來,日日在皇帝跟前打轉兒,做事勤謹孝順,畢竟太子被廢著實兩人的受冊封的可能性最大,自然是都在掙表現。
方俞倒得了個清閑,左右皇帝跟前都有人跑著,自己去把旁人擠開得罪人,擠不進去又尷尬,索性干些虛浮無力的,倒是不如專心監工,從實事上出發。
三月初,一批精心研制的炮彈和押送軍糧車隊中送往西北。
方俞同皇帝商量了意思,鑒于先時軍中便出過叛賊害得蕭從繁深受重傷,此次送軍器威力即便顯著,那也未曾在朝廷大肆宣揚,一切低調行事。
他借著去巡檢官道修建騎馬隨著隊伍到了偏巖關,看著車馬遠去,心中也不由得祈禱能幫到楚靜非一把,這場戰也打了太久了。
“大人放心吧,此次護送軍糧前去的是兵部左擁將軍。”紀謹雙腿夾著馬腹,十幾歲的小孩兒已經有了一雙大長腿,居于烈馬之上,氣勢甚至壓過了馬。
原紀謹是打算自己前往邊關去幫助楚靜非的,但是方俞提前寫信給了他老爹,阻斷了他的想法。
崇明帝十二歲便隨軍出征過,紀謹如今也是十二三了,打小舞刀弄槍,其實比許多將士都要強橫,倒是有能力可以去邊關。楚靜非一去邊關便是一兩載,生死不定,紀謹一個人在王府難免憂慮,自是想去邊關盡些力,便是不能,好歹也能見到自己老爹。
少年的心思方俞也明白,但是他總有些根深蒂固的現代思想,孩子還是太小了,不應該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楚靜非就那么一個兒子,自從自己的王妃去世以后又未再續娶,王府人丁堪憂,若是世子出點意外,這一脈可就難了。
想來楚靜非也疼愛獨子,欣然采取了方俞的意見,不讓紀謹到邊關去。
世子不得忤逆,也就只有同方俞一起隨押送糧草的車馬隊伍到偏巖關。
官道目前施工就只道此處,要修建到西北的晴荒城,還得很要些時日,目前才修建五分之一的路程。不過天氣暖和起來以后,進度會快上很多,若是趕工之下,說不定到年底可以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