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原先住在村里,逃荒這一路有進過城,但是城里都特別寥落,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一進北街,周圍房屋的打扮瞬間變得亮麗華美,如今已是六月,各處閣樓上粉色紗幔飄飄蕩蕩,還有身著薄紗的女子斜靠在欄桿旁沖著底下嬌笑。
不管是那打扮還是那笑容,都不像是良家女子。
關鍵是這邊的小樓每一戶都這樣,即便是關著門的人家,門口掛著的燈籠也是粉色。
白氏臉色特別難看,跟著鐵老婆子到了一戶人家,這家的門臉比較小,開門就是樓梯,直接通二樓。
方才白氏已經看見,二樓的各個窗戶里面都是粉色和淺紫之類女子所用的顏色,關鍵是,普通女子的屋子,不會這么大剌剌擺出來。
進門后,先是一陣香風撲面,白氏抬眼看到屋中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風韻猶存的美婦,那美婦的眼神特別挑剔地將她渾身上下掃了一遍。
“太老了,不想收。”
鐵老婆子急了“昨天都商量好了的呀,或者兒媳婦確實年紀大點,但絕對聽話。你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白氏渾身從里到外涼了個透。
她早就該猜到的。
一開始接客,她那天晚上昏昏沉沉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等到第二天清醒過來,已經遲了。當時她想死的心都有,但婆婆說她這是為家人付出,等這段時間過去,難關過了,就不用她這么干了。
并且還再三保證不會嫌棄她
那時候羅丫頭還說,等事情過了,一家子肯定會嫌她名聲難聽會將她賣掉。當時她不信其實心里已經有所動搖。
她太知道婆婆對父子二人的名聲有多看重,那是就已猜到了會有今日,只是,她已經接過客,沒有選擇了。
白氏不愿意陷入了泥潭中,吼道“我不既然是租房子住,我要換一家。這家一股風塵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此話一出,東家娘子冷笑一聲“怎么,你以為只是出來租房子住”
她看向鐵老婆子,不高興地道“你說她是自愿,所以我才愿意放寬年紀的,她都這么老了,我可沒心思教。若不是心甘情愿,你直接把人帶走。”
鐵老婆子知道瞞不住了,一把握住兒媳婦的手,正準備再勸幾句。
而東家娘子卻不耐煩和她們打啞謎,直言道“這位妹妹,我不知道你跟她是什么關系,但你要是住在這兒了,可是要簽賣身契的。并且,不可以拒絕上門的客人,不管年紀大小,是胖還是瘦,進了你的屋,你就得給我把人伺候好了。不管客人有什么樣的要求,你都不得拒絕。”
話說到這個份上,白氏心中最后一絲僥幸盡去,她氣得狠狠拍了一把鐵老婆子伸過來的手。
“你怎么敢的”
說完,轉身就往外跑,噔噔噔下樓,直奔城門。
鐵老婆子年紀大了,腿腳有些不便,追得氣喘吁吁,也沒把人逮著。
白氏出了城門之后,渾身都軟了,顧不得有旁人在,蹲在路旁放聲大哭。
她在跑出來的這一路上想了許多,很想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婆婆一個人的主意,還是一家人商量過后的決定。
如果是后者,她回去后根本無法心平氣和地面對男人和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