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喬清來說,躺棺材又或者是躺停尸柜,倒真是個新奇的體驗。
雖然由于溫度太低,抽屜里并沒什么異味,但冰柜里的冷氣實在凍人得厲害,不出半分鐘喬清便有些發抖。撐著抽屜底部覆在他上方的梅明嘉又小心地挪了挪身子,盡量幫他擋住冷氣口。
咿呀
是門被推開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心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兒。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他們身邊停下。
在令人牙齒打顫的涼意中,喬清察覺到了一股與之不同的陰冷氣息,他知道是有陰魂跟著方宏來了,不由心下一緊。在陰魂眼里,活人別說躲在冰柜了,就算隱身了它都能察覺出了,堪比肉眼的熱視線成像儀。
喬清飛快地沖梅明嘉打了個手勢,示意直接出去弄他。
梅明嘉不明白緣由,但見他神情急迫,便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這事兒拖延不得,多拖延一秒就多一秒被人甕中捉鱉的危險。于是喬清抵著冰柜上方,用力一撐便推著抽屜滑了出去。
所幸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方宏正巧站在他們的冰柜前方,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撞翻在地,正巧給了喬清翻身起來的時間。然后便聽“吱”一聲嚎叫,喬清還以為又是哪只耗子成精,結果回頭望過去卻看見一個膚色灰白、皮膚上布滿了血管狀紋路的小孩兒抱著方宏坐在他肩上,他齜牙咧嘴地沖喬清咆哮,露出一嘴尖銳的牙齒。
而方宏說實話,如果不是白蓮花提前告訴他是方宏來了,喬清這么一打眼看上去差點沒認出來這是誰。比之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會兒,方宏看上去像是突然老了二三十歲一樣,布滿了皺紋的面部被拉得下垂,面色晦暗發黃,老態龍鐘的姿態中唯獨一雙眼睛锃亮有神,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三人。
“艸”
聽得動靜跟著出來的放青山爆了句臟話“又是這家伙你他媽到底養了幾只鬼嬰”
鬼嬰
喬清略略皺眉,原來這就是鬼嬰,長得約莫有兩歲孩子大小,但是骨瘦如柴,一顆光禿禿的腦袋又圓又大,灰白色的皮膚帶著龜裂狀的紋路,布滿了血管一樣的紅線。見喬清看他,鬼嬰也沖他齜牙,三角形的尖銳牙齒森冷銳利。
喬清看得出來方宏也在權衡,最后他決定不與他們逞一時口舌之快,十分狼狽地掉頭就跑。他肩頭坐著的鬼嬰一躍而起落在地上,身體如同某種扭動的光波,片刻之后消失不見。
方宏跑路了,但停尸房里的陰冷卻并未散去,喬清警惕道“鬼嬰還在。”
話音剛落,就聽他們身后的停尸柜傳來叮鈴哐啷的響動,在這寂靜寒冷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詭異。
放青山僵硬地回過頭,就看見靠墻而建的偌大一個停尸柜跟瘋了似的抖動起來,隨后一個個抽屜倏地飛出,里面的尸體依次翻身坐了起來。
詐尸了。
喬清的腦海里閃過這三個字,成群結隊涌來的尸體群讓梅明嘉和放青山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面前的行尸行動遲緩、動作僵硬,數量雖多,倒成不了什么氣候,當務之急還是得把背后搗亂的鬼嬰揪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又突然閃進來一個人影。喬清初時還以為是方宏請來的幫手,結果扭頭一看,卻發現來人竟是顧霄。
見喬清的眼神從錯愕變為審視,顧霄心虛地一縮脖子,末了又給自己顧著勁兒挺起胸“我、我把地板洗好了才過來的”
喬清“”
然而眼下情況緊急,只得先撇開其他,說道“去把鬼嬰揪出來。”
尸體群好對付,主攻脆弱的關節處便能讓他們趴地上起不來。喬清三人成三角站位共同御敵,卻聽身后傳來一聲咆哮,顧霄仍習慣性地呈狐貍姿態,四肢一蹬跳上桌子,他的身上顯出熟悉的繚繞黑氣,一雙眼睛變成了獸類的豎瞳,在冷色的白熾燈光下泛著冷光。
喬清是第一次見妖怪發威的模樣,說是青面獠牙一點不為過,扣成爪狀的雙手仿佛力大無窮。同為陰物,顧霄比任何人都更能感知鬼嬰的位置,只見他幾下刨地跳躍跳上柜子高處,爪子一身便凌空將鬼嬰攥在了手里。隨著一聲凄厲的哀嚎,灰皮膚的鬼嬰在空氣中顯出身形。
顧霄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臉上露出些許快意與貪婪,他緊緊盯著鬼嬰,在它掙扎逃脫后又很快追上,如同野獸一般地和他撕咬搏斗起來。
喬清沒有太多精力去關注顧霄,直到面前朝他掄起胳膊的尸體忽然倒下之后,他才若有所感地回過頭,便見鬼嬰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顧霄趴在它身邊,一只手掐著它的脖子,他俯下身,嘴巴微張,有肉眼可見的氣流正從鬼嬰身上朝他涌去。。
喬清下想要上前,去被梅明嘉拉住了手。
“危險。”他戒備地說,“他在吞噬鬼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