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個月。江信想。他因長期搭弓而磨出一層薄繭的五指張開又攥緊,抓不到東西似地遺憾明明距離十八歲就差一個月了。
就差一個月,他就能再遇到那個“一年前的康羽展”了。
最初的獎金池清空簡訊發出之后,公共網絡上的相關討論越來越多。江信沖洗完畢,換好衣服走出射箭館時,平時關注的玩家網站和賬號已經鋪天蓋地布滿了這一輪幻色星故事線重置的各類討論。
他查看了運營公司的最新公告,知道新的故事線開啟,剛好是他十八歲生日前一天。
又要見面了。他吸一口氣。
雖然當年那個把他按在車上爆頭的梟雄,已經不可能再記得他了。
故事線重啟第二天,康羽展是尚未發跡的街頭混子,既沒有如某條故事線中的那樣爬到一城之主的高位,也沒有像另一條故事線那樣發展成割據一方的土匪頭子。此時的康二有大量摩拳擦掌的玩家等著進入幻色星投靠到他麾下,未來可期,卻頗不好尋找。
江信一想到重啟初始要和那么多貝樞灣之狼的熱情粉絲擠著要去見他一面,太陽穴一陣猛跳。
他是主題世界相對少見的常駐角色,在那個兵荒馬亂的世界之外,是世界網星系中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
有名到擁有數量龐大的粉絲論壇,分門別類地熱情梳理了貝樞灣之狼在歷次故事線中的出場身份、派系坐標,甚至還有歷代感情糾葛檔案。
盡管感情糾葛這一欄長期空缺。主要原因大概是,沒有人打得過他,他又對別人毫無興趣吧。
江信閱讀了新世界的劇情概覽,覺得和上一次大同小異多年的戰亂以大轟炸形式慘烈結束,世界被休戰區的鐵幕隔開;有世外高人在戰前遺留了巨大財富,破譯寶藏密碼的人,可以坐擁榮華富貴。
魚龍混雜的大背景下,戰亂區劃分若干小型地域版塊,適合偏好求生類、經營類、戰斗類以及風土人情體驗類的玩家。
“有點缺乏新意呀。”人來人往的傳感中心里,江信聽到有排隊準備更衣的玩家們相互之間這樣議論,“我以為這次重啟,至少換一個世界背景呢。”
“換一個背景,運營公司不知道再找一個荒漠星球,重新修一個嗎干嘛要費勁改造幻色星”另一個玩家搭訕,五官前籠罩著彼此相隔的全息面具,“當前背景的玩家基礎大著呢,主流意見都是不要改。”
“不改挺好,就現在這個世界,我還能再玩五十年。”第三個面具人開口,“環境是舊的,角色是新的呀。”
語罷,幾位面目模糊的玩家心領神會地同時笑起來。
江信在諸位的言語中聽到一絲猥瑣。
“我聽說,這一屆故事線,加大了部分角色的特殊性癖偏好。”第一個開口說話的面具人壓低聲音講話。
江信側過頭,不想再聽下去。他有貴賓級別的專用更衣室和傳感艙,本就可以不用在這邊和普通玩家擠在一起。
他疾步向禮賓臺走去,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從他的全息面具上讀出了特殊編碼,起身禮貌致意,為這位貴公子安排了專門的引導員。
引導員穿越重重門禁,在帶他進入貴賓室后點頭微笑,自行離開。貴賓室內溫暖干燥,掛有統一標志的浴衣浴袍,房間正中央是一臺泛著微光的休眠艙,再往里則是一間容納一人的淋浴室。
江信輕車熟路地走向浴室,褪下衣衫,開始沖洗身體。水霧彌漫的斗室中,盤亙于江信肌膚之上的白金色巨大龍形紋章在鏡中浮現。
不管親眼看過多少次,江信都會被自己軀體上一襲張牙舞爪的巨龍所震撼。
那白金色的龍爪里緊緊攫著一顆小小星球,按在他的心臟位置。巨龍怒目而視,栩栩于飛,粼粼的龍甲有力爬滿他整塊腰腹,是他高不可攀的身份象征。
沐浴更衣后,江信在引導員語音指使下躺進了特定編號的休眠艙。艙內燈光昏暗柔和,示振儀、凝膠與腦部探針在逼仄的空間中逐一向他靠攏。
江信竟有些緊張。
大約是探測出了少年增加的心率,語音指示換了更溫柔的頻率“如果覺得緊張的話,可以不用把注意力集中在休眠倉內,想一點別的事情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