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算是跟過去好好道了個別吧。”他輕聲答道。
譚栩陽輕松地向上爬去,穩穩當當。
岑初趴在身后,不需要用一點力氣,更是輕松。
山林間的泥土氣息夾雜著男人發絲間散發出的昨晚所用洗發露的淺淡甘菊味一齊撲入鼻中。岑初目光高抬,天空一片蘊藍,寧靜祥和,也不知道曾經在祖星生活的先輩們是不是也有這樣仰望天空憧憬宇宙的一天。
可惜,天空之外并無美好。那里擁有的只是一片黑暗罷了。
譚栩陽就這樣隨口問著,一點點觸碰岑初的過去。岑初也正如他剛才所說的那樣,并沒有做多少隱瞞,不論是現在的事還是三艦的事,他都會輕描淡寫地予以回答。
岑初漸漸有些困倦,便閉眼趴在譚栩陽肩上淺淺地睡了一覺。
迷迷糊糊再睜眼時,他們已經到了山頂。
譚栩陽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席地毯,岑初此時就睡在上面,身上蓋著一條毛毯,頭枕在精實的大腿上。
“醒得正好,那顆恒星快落山了。先吃點東西嗎”
聞聲,岑初抬眼望去。
譚栩陽此時也正低頭看著躺在腿上的青年。他睡眼朦朧,烏黑發絲隨意地散落身邊,白皙而細瘦的頸部沒有一點兒防護,肌膚底下能夠清楚地見到青色血管蜿蜒而上,顯得格外精致且脆弱。
見到岑初抬眼看來,男人勾起嘴角,沖他笑了一下。
“嗯。”岑初充滿倦意地應道。
譚栩陽將他扶起身。
這里沒有其他東西可靠,譚栩陽便坐到了他的身后,讓他靠著自己的胸膛。岑初這會兒睡眼惺忪,也沒有在意這個姿勢。
他靠坐著沒有動,譚栩陽便自主從身后拿出粥,打開蓋子舀了一勺,吹溫之后遞到了岑初的嘴前。
“嗯哪兒來的”
“讓醫療部幫忙送上來的。”
“”
岑初吃了幾口,意識逐漸清醒。
在他正坐對著的面前,大而圓的恒星燒遍了地平線上的所有云朵,厚的薄的凝實的透明的全都被染成了金黃的顏色。
恒星漸落,慢慢匯入地平線。
岑初看著這一幕,這是他在星空之間那么多年都沒有見過的景色。
他沉默地小口喝著粥,忽然出聲說道“既然我剛才允許讓你問了,那你就不用再那么小心試探。想問什么直問就行。”
譚栩陽在這瞬間忽然意識到,隊長他其實只是想說了。
他見岑初也不想吃了,索性將粥放到一旁,從身后輕摟上岑初,“那我可就真的直接問了。我想知道你第一次帶我進主旋體的那個晚上,發生了什么事”
他到現在都沒辦法忘記那天晚上自己進入主控室內找到岑初時他的樣子。
像是疲倦到了極致,平靜底下藏了整個深淵的悲傷。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我以前的同伴們。”
“他們在哪”譚栩陽配合地問道。
“他們不在了。”岑初說著,聲音淡極。
雖然這是自己曾經猜測過的答案,但聽岑初親口說出,譚栩陽還是不免心臟一陣揪痛。
男人抿唇抱緊岑初,哪怕知道這樣并不能幫他減輕半分苦痛。
岑初抱著膝蓋,看著恒星漸沉,燃燒的金黃與地平線交相融匯,灼遍天際。他的聲音仿佛就從地平線那么遠的地方幽幽地傳來。
“譚栩陽,你知道嗎,我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兩千多年。我們跨越星河,抵御外敵,每天都在為了如何生存得更久而努力。”
“前輩們將我們的艦隊努力守護了六七千多年,然后將它交到我的手上。”
“可它卻在我的手上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岑初平靜地說著,好像在述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但譚栩陽卻知道,這些天隱藏在岑初身體惡化之下的痛苦與悲傷究竟讓他多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