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公主,不能為國為民分憂解難。
身為子女,沒能為父母恩師報仇,叔叔死在眼前,卻連尸首都不能保全。
身為子民,卻不能為君王掃盡后顧之憂。
這樣的人,不寫罪己書該寫什么呢
寒玉仰面闔上眸子,輕嘆了口氣,將眸中的水霧輕輕抿去“墨磨好了就退下吧,明日早些收拾啟程。”
“是,殿下也早些歇息。”
勾云退下之后,寒玉才展開了那卷黑底金紋的卷軸,落筆的地方是一片白。
寒玉看看那張花箋又嘆了口氣,端坐案前,一手拂開礙事的袖子,落筆。
落筆時,難免想起曾經的那些事情。
是歡樂又心事重重的永國梅園,是風雨滿樓的北疆城,是血光沖天的宮城和戰場。
至于十六歲以前的那些開心灑脫,可以撒嬌耍賴的生活,已經很遙遠了。
遙遠到再見到記憶中的那些人時,已經有了陌生的感覺。
不是所有的人都會留在記憶中永遠等著一個可能歸來,也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的人。
寫著寫著,淚珠又撲簌簌的從帶著微紅色的眼角滾落。
攜帶著點點酥癢,自肺腑間悄悄爬上來,在嗓間一陣徘徊。
接著便是一陣猛咳,多年來積攢的憂愁怨恨隨同鮮血噴灑在卷軸上。
白雪覆蓋的蒼茫之處,點點紅梅相綴。
鮮血不住的從指間的縫隙處滴落,寒玉斂眉,趕緊偏開頭摸出手帕擦拭。
可手下的布料極為吸水,已然干得擦不下什么。
寒玉狠皺了眉頭,無奈的闔眸,隨手將先前的草稿折起來扔在一邊。
再一垂眸,掌心的血漬仍在,紅的刺眼,讓人無端覺得厭惡。
寒玉合起掌心,也不再停留于書案前。
停止北征是幾日前和李將軍已經商量好的,之前通知晏杭前來的消息仍是作數。
等人來了之后,代替周遠之留駐此處。
北征,便是到此為止了。
屬于寒玉的是非對錯,到此即止。
次日早間,周遠之和勾云來向寒玉辭行的時候,天空忽然間飄起了點點白雪。
寒玉還是穿著那件黑金色的狐裘,站在渭江邊,將驚龍和卷軸一塊交給周遠之“在交給陛下之前,不可打開。”
“臣遵命。”周遠之躬身行禮,收下兩件東西后從懷中摸出一顆珠子奉上,“物歸原主。”
“這可是你最后能親近她的途徑,舍得嗎”
“在臣手里,它只是寄托回憶的物件,可在殿下手里,能續殿下的命。”周遠之笑笑,眉眼間的溫柔竟和柏南一般無二。
連語氣也極為相仿“殿下說過,物盡其用,要發揮最大的利益才算合理,不是嗎”
“”寒玉看著那顆珠子,里邊的人似乎也在看她。
沉吟片刻后,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緊接著,寒玉又從懷里摸出那個方形錦盒,打開看看,關上看看才交給勾云,低聲囑咐“務必要親眼看到他吃下。”
“若是太傅大人不肯吃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