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可以在三種形體中切換的易覃,也做不到這個程度。
白袖沉吟著道“可能有點冒昧,不過,能請你講講,你在地下究竟遇到了什么,發生了什么嗎”
文姝這些天經常和任天梁見面,也知道白袖是軍隊的人。她思索了兩秒,沒有拒絕“可以。”
于是文姝整理了一下思緒,大概給他們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和二人猜測的也沒什么不同,易覃一行人同樣在防空洞內遭遇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怪物,他們一路廝殺,搏斗,最后通過中央大廳當中的一個出口,來到了蟻巢。
聽到這里的時候,白袖不由得和謝松原簡單對視了一眼。易覃去了一趟防空洞,得到了地圖,卻并不能預料到在那一條條通道之后,將面臨的是何種災難與危險。
大概是抱著炮灰不用白不用的心態,當時的易覃心念一轉,給他們指了一條自己沒去過的通道,想讓白袖他們給他探個底。這種人,死不足惜,留著也是禍害。
“之后的事情,你們大概也能猜到。我們誤入了安置繁殖蟻卵的單獨洞穴,驚醒了那些本不應該出生的幼蟲。最后的時刻,我本可以離開,但是我對易覃心軟了。結果就是他拋下了我,讓我去做誘餌。”
文姝嗓音冰冷。她的身體多少受到了紅火蟻的影響,說話時的音調平淡而少有起伏,像是機器在張口敘述。
從她冷漠的眼中,甚至看不出一絲遭到背叛后的憤怒。
螞蟻很少能擁有如此復雜的情感。
“被扔進蟲堆里的那一瞬間,我就被蟲子淹沒了。我能感覺到,它們在一瞬間鉆進了我的體內,啃食我的肉軀。那時,我以為我的生命已經到達了盡頭。它們爬入我的內臟,導致我器官破裂,不停流血”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詭異地停頓了一下,仿佛只有說到生死攸關的片段,才能喚醒她心中深層的情緒。
白袖冷靜道“可是你沒有。”
“對。”文姝將耳旁的白發挽了挽,說,“當我再次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那個洞穴里。我環顧四周,發現我的同伴都變成了一具具的白骨,只有我。”
文姝說“我變成了一只奇怪的蟲子。我變種了,可我和其他的變種人不一樣。我沒有完全的人體,也不會完全變成蟲子。我一直就是這個樣子,和其他的螞蟻們顏色也不相同。”
“很快,那些負責照顧蟲卵的紅色螞蟻回來了。它們看到了我,我本以為它們會暴怒地將我吃掉,因為我毀掉了它們的卵。可它們卻給我帶來了食物和水,像是仆人那樣伺候我。我能感覺得到,它們對我的服從。”
“因為它們把你當成了未來的蟻后。”謝松原轉著一只從桌上捻起來的筆,和她確認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蟻種,對吧”
“我知道。”文姝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但是這一批繁殖蟻卵里,最終只活了我一個。我醒來后看見自己的模樣,一度以為那些被吃掉的同伴也會像我一般復活,但是,什么事都沒有發生,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最后,這個螞蟻窩里,也只剩我一只新生蟻。”
“哦,也許,易覃也算是一個吧,不過他也死了。”
謝松原道“你先前的獸形,還存在嗎我聽說你之前是一條海蛇。”
文姝想了想,搖頭“不在了。從我變成這個樣子開始,我就發現我完全改變不回蛇的形態了。”
白袖在旁邊微微蹙起了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文姝說完,才又問“你覺得,你的身體還是你自己的嗎”
文姝這回沉默的時間長了些“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其實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思考。我的身體內部,明顯出現了兩道聲音,兩種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