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臉上的皮膚迅速凹陷下去,變得扁塌,如同瞬間被人抽走精氣的骷髏,只剩外邊一層覆蓋在上面的薄薄紙皮。
易覃的意識在飛快流逝。
數以萬計的白色肥蟲感受到宿主的生命體征即將消失,紛紛仿若流沙一般,自他越發失去彈性的干涸皮膚下方塌陷下去,爭先恐后地想要逃脫這具死氣沉沉的衰敗身體。
然而它們就像寄生在蟻后腦中的嬰面魚一樣,早已離不開這座為它們養料的培養皿。
圓滾滾的丑陋身軀觸碰到地面的一瞬,它們就像落進了火堆,身上滋滋地冒出了煙,變成一具具燒焦的“尸體”。
短短片刻間,易覃的身體徹底淪落為軟趴趴的空殼。
文姝的神情始終冰冷。
她盯著地上那灘爛泥看了一會兒,腦海中隱約閃過些舊日的畫面。
在面對她時,男人永遠是高傲的。總是那樣不可一世,居高臨下,何曾像剛才那般,幾乎要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聲淚俱下,對她露出如小狗搖尾乞憐般的可笑神態。
如果是從前的她,肯定也會被這個虛偽的男人騙到吧。可是現在,文姝只覺得滑稽。
他從來不會對她高看一眼,除了在她將要殺死他的時刻。
文姝毫不留戀地收起目光,仿佛自己和地上這攤殘骸毫無瓜葛。
忽然間,她冰涼的眼神越過了易覃死去的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人一豹看了過來。
謝松原下意識地側了側身體,擋在了白袖的腦袋面前雖然這么做沒什么用。
他一瞬間有些頭皮發麻。
或許正因為易覃曾和文姝相處過,才會對文姝不加設防,甚至希望通過對話來喚醒文姝的同情與回憶。
但對于謝松原來說,文姝和易覃一樣,是被其他生物“污染”過的變種人。
這說明文姝很有可能與易覃無異,已經失去了身為人類的理性與克制。她能殺死易覃,就也能輕易地殺死他們。
雖然易覃之死多少和他自己的愚蠢有關,但文姝此時的實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特別在他和白袖的體能都已幾乎消耗光了的情況下。
謝松原警惕地看向那只正朝他們緩步走來的雌蟲,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起碼,文姝的身體不會變成惡心而分散的肉蟲。如果對方突然向他們發起攻擊,他還是有機會用蛛絲纏住對方,帶著白袖借機逃走的。
謝松原盡量冷靜地叫出她的名字“文姝。”
走到距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文姝停了下來。
“別緊張,我不會殺你們的。”她似乎猜得到謝松原在想什么,臉上倏然露出一點人性化的厭倦,“我沒有吃人的興趣。而且我知道,你們是和我妹妹一起下來的。”
謝松原側頭,和身后躺著的大貓對視一眼,用眼神交流著情緒。
他們的確能感覺出來,面前這只雌蟲對他們沒有什么攻擊意圖,而且還能以人類的思維和他們對話,這或許是件好事。
謝松原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又聽文姝道“不過,你們得離開這里了。地下出現了強烈的震動,震感會持續波及整個溪城,這里的通道沒過多久,也會全部坍塌。”
謝松原回頭看了看身后。
他和白袖原本馬上就能順著垂直的蟻道爬出去了,然而突然出現的易覃將他們帶到了這個地方,而他們剛剛通過的“十字路口”,也因為方才那陣劇烈的搖晃而閉合起來,道路末端直接塌方,堵住了二人回去的路。
不知道那幾個人成功到達地上沒有,但目前,他們倆現在是沒法按照原定路線行進了。
謝松原道“你能帶我們出去”
“我不可以。”文姝的語調沒有起伏,“但是它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