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后的食道,就像是一根透明的塑料管。
謝松原感覺自己掉進去的那一瞬間就有如一塊石頭投入深沉的湖面,而他正在湖里不斷下潛。
順著地心引力的召喚,謝松原的身體止不住地向下墜落。
那失重的感覺實在令人心慌,謝松原雙手撐在透明的食道管壁兩邊,想要盡量減慢自己的下滑速度。
沒多大用。
食管內部的黏膜光滑得讓他很難使得上力,更何況謝松原整個人都是倒懸著的。
流通不暢的血液讓謝松原再次頭疼起來,即使不用照鏡子,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臉已在慢慢開始漲紅。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居然還有多余的精力,分心看了看食管外邊的景色。
蟻后的肚子里,裝滿了一大泡淡黃色的半透明體液。那些同樣顏色淺淡的器官泡在其中,像是衰敗的果實,表面覆蓋著淺淺的脈絡。
蟻后龐然的身體一動,那些器官也跟著在體液內悠悠地晃動起來。淺肉粉的經絡和管道將它們和蟻后的主體連在一起,看起來破敗而又簡陋。
除了那些孤零零的器官,體液內還明顯漂浮著一些其他東西。
它們大多數都是絮狀的,像是一團團吸飽了水的棉花,膨脹著飄散在水液里。
謝松原定睛一瞧,發現那根本不是什么棉花,而是一堆堆團聚起來的卵,正緊密地吸附在一具具已經被掏吃空了的骨架上。
謝松原這時朝周圍望,才發現蟻后的體內簡直像是一處液態黑洞。
無數種動物的骨骸仿佛脫離了重力的限制,靜靜地漂浮在淡黃色的水液之中,不知道已在這里存在了多久。
蟻后那連接著食管的胃部就如同一顆強力的巨大肉瘤,此刻正以一種怪異的頻率用力地蠕動震顫著,消化著胃里殘余的上一頓食物。
胃部下端的閥門打開,向外排出一堆殘渣剩飯般的肢節和肉體碎屑。
馬上就有一群“卵”聞到了新鮮的肉味與香氣,游動著自己透明的滾圓身軀,朝著蟻后給它們的美味加餐飛奔而來。
說這些東西是卵,也還不夠準確。
直到它們都游近了,謝松原才發現,那被他看作是卵的東西,只不過是包裹在這些家伙體外的薄薄封層。
它們已經發育完全,生長出了幼體的清晰模樣
魚一樣的身體,胸腹、后背乃至臀后都有魚鰭,尾巴扁而短。長著仿佛爬行類動物一般才有的扁平四肢和爪子,趾間有蹼。
除此之外,它們還擁有著酷似人類嬰兒長相的臉。
謝松原在資料中見過很多深海怪魚的圖片。因為從生到死都生活在沒有光線的地底深處,它們長得千奇百怪,什么歪瓜裂棗的模樣都有。
那種過于超前的藝術長相很少引起謝松原的恐懼。
但是此刻,當他看到蟻后腹中這一群群頂著嬰兒般的面孔,露出兩排只有幾毫米的針尖利牙、在如同野獸般撕咬著食物的怪物時,謝松原卻禁不住地汗毛直立。
這些東西是紅火蟻的卵嗎
明顯不是。不管是形態,還是它們的生存方式,都和紅火蟻天差地別。
那么,這種怪物為什么會存活于蟻后的體內
謝松原還在愣神思考著,那方才還附著點肉糜的動物骨架頓時被這些嬰面魚吸吮得干干凈凈,連骨髓都不剩一滴。
謝松原毫不懷疑,任何一個被扔進到這片湯池中的鮮活生物,都會在轉瞬間被這些看似幼小的食人魚撕咬得渣都不剩。
神卻在這時跟他說出去,快點。
謝松原緩緩打出一個“”
他道“不好意思,請問你說的出去,是指給這群魚加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