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觀察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那黑色的長發細軟且濃密,像最好的中國絲綢一樣光滑輕薄,帶著微微的涼。
“沒問題嗎”阿爾弗雷德站在一邊,手里拿著席格脫下來的禮服。
“沒問題,心跳、血壓和呼吸都開始恢復了。”蝙蝠俠站在原地,心電圖機傳來極有規律的滴滴聲,明亮的折線在顯示屏中一上一下。
在確定席格沒有心跳后,他給席格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復蘇,但毫無用處。他不得不盡快把席格的尸體帶回蝙蝠洞,在身體和戒指接近后,席格才緩慢恢復自主呼吸,可意識仍不清醒。
情況顯而易見了,一旦戒指跟他距離太遠,席格就會死。
或許“會死”這種表達不太準確,因為席格的表現,比起“死去的生者”,更像是“失去活力的死者”。
蝙蝠俠正在思考,忽的阿爾弗雷德叫住了他,要遞給他什么東西。他伸出手,阿爾弗雷德從席格脫下來的禮服口袋中,掏出了一卷毛票。
那真的是一卷零碎的鈔票,大多面值在2美元和5美元,最大額的只有20美元,中間還夾雜著兩張漢堡店的,甚至還有幾張地鐵票和公交車票。阿爾弗雷德又往桌上倒了倒,倒出幾枚25美分的硬幣。蝙蝠俠在心里算了算,這一堆零錢加起來不超過50美元。
蝙蝠俠拿著那卷毛票,心里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的微妙情緒。他本以為席格穿著價格五位數的定制禮服,手指上戴著上萬法郎的文物戒指,一定從來不用為了錢發愁,現在他才發現席格好像挺窮的,襲擊阿卡姆瘋人院那回中途還是坐的地鐵。
他想象著席格穿著一身筆挺的禮服,戴著長長的鳥嘴面具,兩腿并攏,端端正正地坐在磨得褪色的地鐵長椅上,周圍乘客大概會偷看這位一生漆黑的瘟疫醫生。也許不會,畢竟這里是哥譚,最不缺的就是奇裝異服花枝招展的瘋子。
阿爾弗雷德掏空了禮服外側,又去摸襯衣內側的口袋,忽的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把口袋中的東西拿出來,蝙蝠俠接過,那是一張邊緣發白的舊照片。
照片上,父子二人都身穿禮服,父親坐在年幼的兒子身后,盡管他戴著禮帽,帽檐壓得很低,但蝙蝠俠仍然能認出來,照片上就是小丑本人,而且是被化學池漂白后的小丑。男孩抱著一束盛開的蘋果花,滿臉局促和拘束,嘴唇抿得很緊,看上去只有七八歲,十分瘦弱,臉頰上沒有多少肉,顯得下巴尖尖,眼睛像貓一樣大而圓。
虹膜異色癥太罕見了,這百分百是席格本人沒錯,但小時候的席格
蝙蝠俠和阿爾弗雷德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一面墻壁,那里懸掛著韋恩夫婦與幼子的家庭油畫。畫布上,母親瑪莎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翠綠色的天鵝絨魚尾裙,戴著一串漂亮的鉆石項鏈。歐式黑櫻桃木椅的旁邊,身著禮服的父親托馬斯站得端正筆直,一只手虛虛搭在椅背上,而他們的兒子,年幼的布魯斯,正抱著一束嬌艷的石榴花,站在母親和父親前方。
隔著將近三十年時光,畫布上的臉,跟照片上的臉驚人的相似,這就是血緣的力量,像誕生時就刻在每一寸血肉和骨髓上的咒文,無可否認,也無可回避。
阿爾弗雷德看向蝙蝠俠的側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在懷念什么,最后五味雜陳,嘆息一聲“他確實很像你,布魯斯少爺。他是你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