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年幼的他還不清楚未來將發生的一切,他只抬起頭,看見對方上半張慘白的臉沉在陰影中。不論席格如何回憶,他能想起的只有對方意味深長的微笑。以及讓他永世不忘的、惡咒般緊緊相隨的話語
“晚安,小鬼。好久不見,我是你父親。”
夢境在此時戛然而止,席格睜開了眼睛。
他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喘息著,良久才平復自己的心情。
他藏身在一處燈塔中,這座燈塔已經被廢棄多年,自從鄰近的漁村被遷往內陸,上一任守衛人死亡后,這里就成了口口相傳的鬼故事的發生地,除了一些膽大包天的年輕人,鮮少有人踏足,是理想的藏身之處。
這座燈塔從上到下分為五層,最高處是值班室,臥室在四樓,往下依次是廚衛、起居室和儲藏間,一個人獨居綽綽有余。
燈塔孤立地矗立在一塊小得可憐的海島上,被漆黑的礁石簇擁,除了守衛員,附近唯一活動的生命就只有魚、貝殼和歇腳的海鳥。因為臨近海灣,每到晨間和傍晚,都有洶涌起伏的波濤聲遠遠傳來,拍打著他的耳蝸和整夜的夢。
臥室的兩側的墻壁上有個長方形窗戶,席格走到窗前,扯下遮光的黑布,呈現在他眼前的是清晨的海洋太陽正從東方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輝照耀著雪白的波浪,天邊絲綴般的流云被添上一抹鵝黃,映照著碧藍的海面如翠鳥的羽毛般光滑。
在西方,天邊是令人心碎的冰藍色,月亮像一顆珍珠,嵌在柔軟的天鵝絨上。沙灘干凈得像雪或鹽堆,撞碎在礁石上的泡沫白如冰屑,偶爾有銀色的飛魚躍出,尾翼在如緞般的海面上留下一道傷痕。萬事萬物都籠罩在光暈中,仿佛蒙著一層金色的紗。
撲面而來的海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和苦澀的咸,輕柔如愛人的呼吸。
席格靜坐了一會兒,將自己藏在燦爛的金光中,直到大海以它巴赫管弦樂般的美妙和厚重,安撫了他戰栗不安的靈魂,他才從窗臺上走下來,望向房間另一側的白板。白板上用磁鐵貼著剪報和照片,大部分都舊得發黃變脆,明顯有好些年的歷史了。
在白板最中央,一張照片游離在其他亂七八糟的照片外,顯得有些孤零零的。那張相片大半脫色,邊緣都模糊發白,明顯經常被人撫摸。
相片上是一對面目模糊不清的父子,兩人都穿著十分正式的黑白禮服,高大的成年男人坐在歐式木椅上,海藻般的深綠色鬈發跌落到肩膀,年幼的男孩捧著一束盛開的蘋果花,站在椅子面前,平視攝像頭。父親伸出一只手,將男孩虛虛抱在懷中,漆黑的禮帽下,是一抹寒冷的微笑。
席格用手指碰了碰相片的邊沿,低聲喚道“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