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晚膳之后,白晨雨磨磨蹭蹭要留下來,周悅便讓芝兒給他收拾了一間客房,陳念則滿腹心事地回了王府,琢磨著要不要把那株龍血歸靈花孝敬給周悅。
夜色如水,周氏藥茶鋪的院子里面,一片萬籟俱寂。
隔壁院子那株老梨樹伸過來的一支雪白梨花,忽然輕輕晃了晃。
顧雪城一個輕躍上了梨樹,他怔然望著臥房窗戶透出的昏黃燭光,望著窗戶里那個隱隱約約的清瘦剪影,卻根本不敢過去。
三年前,周悅買下了這個院子,他就偽造了一個普通商賈的凡人身份,買下了隔壁院子,時不時御劍過來,偷偷看一眼。
這三年以來,他按照周悅的囑咐,竭力整頓修真界,肅清吃人丹、煉人陣的魔修,讓九州大陸風調雨順,讓百姓們衣食無憂,雖然非常疲憊,但只要過來偷看一眼,他就覺得日子有了盼頭,就能繼續撐下去。
這些年他也漸漸想明白了,雖然自己只是個贗品,但是因為哥哥認錯了人,自己也算占了先機,經過那么多年的相處,多少得到了一些垂憐和疼愛。
雖然為了白晨雨,哥哥狠心挖了自己的金丹,但是因為歉疚和憐惜,他挖丹前委身于自己,挖丹后又想方設法為自己結成了十全金丹,對自己這個贗品也算是仁至義盡。
到了后來,即便自己做出了雪云樓那些事情,他也舍不得放棄自己,幫助自己修復了魔界封印,鼓勵自己活了下來,雖然還是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但也沒有和白晨雨在一起,一個人孤零零地經營著這個小茶鋪。
也就是說,自己還有一絲希望。
只要哥哥漸漸淡忘云雪樓的事情,或許,或許就能再次接受自己
不知道什么時候,臥房的燭光悄然熄滅了,顧雪城又等了一會兒,終于再也忍不住了,輕輕躍進院子,使了個隱身術,悄悄穿墻而過,進入了周悅臥房。
清冷的月光灑落一地,臥房里一片寂靜,只有悠長平緩的呼吸聲,周悅睡得很熟,纖長的睫毛密密垂著,淡色的嘴唇略微干澀,看起來有些憔悴。
顧雪城貪婪地望著那張日思夜想的容顏,卻只能拼命按捺著自己,不敢靠近一步,上次偷吻對方的后果,他還記在心里,哥哥害怕自己。
可是,已經過了這么久了,哥哥會不會稍微好了一些
這個時候,周悅似乎夢見了什么,微微蹙起眉頭,有些不安地嘟噥道“唔”
顧雪城心中微微一揪,哥哥做噩夢了
周悅緊蹙眉頭,有些痛苦地搖著頭,啞聲喚道“小城”
他在喚自己,他做了噩夢在喚自己,他想被自己保護顧雪城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步邁前,輕輕摟住對方,啞聲道“哥哥,我在這兒。”
“小城”周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顧雪城握著他的肩膀,小心翼翼道“哥哥,你做噩夢了別怕,我在這兒。”
周悅腦子一片渾渾噩噩,眼前是飄飄蕩蕩的雪白帳幔,昏昏暗暗的臥房,還有那雙緊緊握著自己肩膀的,鐵鑄一般的結實臂膀,那牢牢壓制自己的,讓自己沒有絲毫反抗余地的十全金丹氣息,以及那個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冰冷聲音“有位貴客,他很喜歡你。”
接下來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顧雪城和那位貴客,他們稀里糊涂之中,周悅隱隱約約想起了什么,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白日那張溫和淡然的面具陡然碎了,他只能像當初云雪樓那夜那樣,像無數次的噩夢里那樣,一邊狼狽不堪地拼命往床角縮,一邊語無倫次地帶著哭音胡亂認錯“小城,哥哥錯了不不不,帝君,我錯了,我服侍您好不好在,在欄桿那邊也可以別讓我待客,我不行的,我會死的求您了,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