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城死死盯著那個容色秀雅的青衫人,盯著那個無數次在夢境里看到的身影,整個人猶如雷噬,完全僵住了。
那是哥哥
他腦海里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無法思考,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溫和微笑的人,腦子里嗡嗡嗡直響,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對方忽然消失了,連呼吸也不敢大聲,生怕把這個縹緲的夢境吹散了。
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像上次那樣,看到了幻境
是啊,上次他在乾坤晷幻境里看見的那間屋子,看見哥哥和別人嬉笑打鬧的樣子,也是這么清晰,也是這么真實,讓他癡心妄想了好多年,最后被擊得粉碎。
顧雪城緊緊咬著牙關,不敢發出半點聲息,而后緩緩從丹田抽出一絲靈氣,那絲靈氣宛如游蛇一般,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
周悅微笑著,說著些什么,顧雪城看著那張溫和微笑的面孔,幾乎控制不住那絲細細的靈氣,靈氣劇烈顫抖著,終于極輕地碰了碰對方的臉頰,溫熱的,踏實的。
周悅似乎覺得有點癢,摸了摸臉頰,疑惑道“有蟲子”
靈氣碰到對方臉頰的一瞬間,顧雪城只覺得自己那顆高高懸起的心臟,驀然從九天之上墜下,而后被人溫柔接住了,他胸口忽然一陣難以言說的虛軟,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搖晃了兩下,幾乎有種站立不穩的感覺。
不是夢境,不是幻覺
顧雪城扶住旁邊一棵枯樹,重重喘了兩口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篝火邊的周悅,仿佛流浪多年的忠誠兇獸盯著自己的主人。
他看著那人疑惑地摸了摸臉頰,看著那人向白晨雨說了幾句什么,看著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切都是那么真實,那么鮮活。
漸漸地,顧雪城眼前模糊了,潮水般的狂喜從他心底瘋狂涌了上來,不是做夢,不是幻境,真的是那人,真的是哥哥。
他緊緊盯著那個溫和微笑的人,胸口重重起伏著,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邁出了一步,他想立刻解開隱身法術,狠狠把那人擁入懷中,問他疼不疼,痛不痛,讓他打自己,罵自己,或者給自己一劍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白晨雨嘟噥道“當初哥哥化成小狐貍回來找我,還狡猾地藏在蓋盤子的黃金罩里面,嚇了我好大一跳,如今卻不準我提小狐貍,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周悅秀雅的面龐泛起了一層粉色,似乎極為羞窘,而后咬牙道“閉嘴,不許提了”
“好吧,我不提小、狐、貍了,再也不提小、狐、貍了。我知道哥哥做小、狐、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搖尾巴討吃的,也是因為太餓了哈哈哈”白晨雨說著說著,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周悅直接炸毛了,隨手拿起地上一根枯枝,狠狠給了白晨雨腦門一下“白晨雨反了你”
白晨雨也撿起一根枯枝,仿佛當年用筷子練劍一般,和周悅打鬧起來“哥哥耍賴,哥哥偷襲”
顧雪城怔然望著兩人隨意自然地嬉笑打鬧,邁出去的左腳不由自主地收了回來,因為狂喜而幾乎無法思考的大腦也漸漸冷靜下來,一顆沸騰的心緩緩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小狐貍小狐貍原來,那只又小又軟的小白狐,是哥哥的原身
當初在云雪樓的時候,哥哥傷心欲絕,跳樓自盡,最后靈氣耗盡,化成了花瓣,所以沒法像上次那樣,化為人身回到人間,只能用原身回來,偷偷找白晨雨
白晨雨還說,哥哥為了見他,甚至藏在蓋盤子的黃金罩子里,哥哥雖然有些惱怒,但并沒有否認所以,白晨雨說的是真的。
顧雪城望著嬉笑打鬧的二人,胸口一片冰冷,漸漸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哥哥的修為比自己想象的高一些,所以自盡之后,魂魄并沒有消散,但還是傷得很嚴重,幾乎靈氣耗盡,甚至無法化為人身。
可是哥哥太過惦記白晨雨了,甚至等不及化為人身,就匆匆忙忙用原身回來找他,那么小、那么弱的一只小狐貍,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躲過了多少修士的抓捕,才混進了玄淵城,藏進黃金罩子里,被送到了白晨雨面前。
想著小狐貍艱難回來的樣子,顧雪城只覺得心中又酸又苦。
對了,前些天在云雪樓外,自己盛怒之下,啟動乾坤晷,對白晨雨下了殺手,可是在最后一刻,被小狐貍拼命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