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城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涌上了大腦,胸口更是殺意翻涌,陡然低吼道“你做什么放開他”
他一邊怒吼,一邊撲了上去,試圖把男人從周悅身上拽開,但是手臂再次穿了過去,根本抓不住男人。
顧雪城接連試了好幾次都不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男人胡亂親吻周悅,整個人氣得直發抖,幾乎目眥欲裂,這男人在欺負周悅他要殺了此人他要把此人挫骨揚灰他要誅了此人九族
他死死咬著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后緩緩凝聚靈氣,試圖變成實體,可就在這個時候,周悅輕輕抵住了男人胸膛,溫聲說“你喝醉了。”
他抵住對方胸膛的動作很溫和,話里也沒有絲毫斥責的意思,仿佛僅僅在責怪對方,不應該喝那么多。
男人含含糊糊說了幾句什么,周悅驚愕地挑了挑眉,而后不僅不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表情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但并沒有什么責怪的意思。
男人看著周悅發笑,有些不滿道“你笑什么”
周悅又忍笑說了幾句什么,男人又氣又急地瞪著他,而后忽然泄了氣,直挺挺地倒在周悅身邊,嘴里嘀咕著什么,周悅聽了之后,笑得更厲害了。
顧雪城怔然望著眼前的一切,望著周悅笑成一團的模樣,他看起來真的很開心,自己好久沒有看到他這樣笑了
哥哥和那男人相處的時候,十分隨意放松,絲毫沒有修士矜持的模樣,還有那龍鳳雕花的拔步床,錦被上面的鴛鴦戲水圖案難道說,難道說
已經過去整整三年了或許,哥哥已經有了別人
顧雪城不由自主地搖著頭,根本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也不愿意相信心底那個可怕的猜測,十全金丹的靈氣不受控制地劇烈波動著,乾坤晷再也支持不住了,幻境片片潰散。
顧雪城跌坐在寢殿的白玉地面上,腦子里亂成一團,胸口陣陣劇痛,狂喜和狂怒同時狠狠撕扯著他的靈魂,仿佛要把他整個人活活撕成兩半,撕成碎片。
周悅還活著的事實,讓他狂喜得幾乎落淚,終于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可是可是周悅已經有了別人的可能,又讓他一顆心如墮冰窟,根本不敢置信。
他在地板上呆坐了許久,忽然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撲到了白玉大床上。
寬闊的白玉大床上面,赫然躺著一具清瘦的身體,這具身體穿著一襲素青衫子,秀雅的臉龐瑩白如玉,長長的睫毛密密低垂著,仿佛睡熟了一般,脖子上還戴著一枚潔白的鸞鳳玉佩,和周悅過去那枚玉佩一模一樣。
這具身體看起來幾乎像個活人,可是寬大衣袖下面露出的纖長手指,卻是一些細碎潔白的梨花花瓣堆成的,還沒有化為真正的手指。
顧雪城垂眸望著那具身體,只覺得心如刀絞。
這三年以來,他做了很多哥哥不會贊同的事情,辜負了哥哥的多年教誨。
他逼迫天下所有門派進獻各種召魂法寶;他用元神強行開啟了三個最危險的上古秘境,屠了里面那些哀哀求饒的上古兇獸,拿走了它們的鱗片、骨頭、苦膽、獠牙。
而后,他用周悅化成的那堆梨花花瓣,重新細細堆成了一具身體,給這具身體穿上周悅最喜歡的素青衫子,又戴上一枚重新打磨的鸞鳳玉佩。
他用那些上古兇獸身上的天材地寶,幻化成了這具身體的靈脈骨骼,又日日夜夜用十全金丹的精血養著,漸漸地,這具身體終于慢慢成型,變成了周悅的模樣,只是沒有魂魄,不會睜眼,不會動彈,也不會對自己笑。
然后,他又強迫天下所有門派,在九州大陸建起了數百個巨大的十方搜魂陣,試圖從漫天漫地的孤魂野鬼中,找到屬于周悅的殘魂,再慢慢把那些殘魂拼起來,送進這具身體,復活他的哥哥。
這三年以來,他種種倒行逆施,漸漸從受人尊敬的凌雪仙尊,變成了人人畏懼的冷血帝君,但是看著那具身體漸漸成型,他從來沒有后悔過。
可是他并沒有想過,或者說他從來不敢去想周悅或許已經不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