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侍官低著頭,不敢回答。
姬發或許也沒有真的要聽他的答案。
他沉默了許久,沉聲問,
“今日又有多少人去拜訪故世子”
隨侍官小心翼翼,“朝臣約莫二十五,民眾有許多。”
聽到這個答案,姬發閉上了眼。
“你退下吧。”
隨侍官如臨大赦地退走。才走出兩步,又聽得姬發的聲音響起,
“備車,請文武大臣隨孤王一同去請故世子伯邑考入宮歸位。”
本不該屬于他的位置,終究是留不住。
伯邑考的竹廬外車水馬龍,被圍的水泄不通。
像這樣的盛況已經持續快一年了,最初是想要投機的小貴族,然后是普通的民眾,再然后是朝中官員。
縱然伯邑考一直緊閉門戶,也無損于大家的熱情。
“商兵在城外,我已經好多天沒出過城了,一家老小可怎么過。”某個商人滿面愁容。
“今天世子會出門來嗎”
“聽聞世子當初逃出西岐,差點丟了性命,會不會是因為新侯爺”
“你們還關心世子不如想想商軍破城后我等會不會淪落為奴吧。”
將戰敗小國的臣民變成戰勝國的奴隸,是如今的慣例。他們這些西岐的良民貴族也有別族的奴隸。怎么能保證那些奴隸的現在不是自己的未來呢
西岐城內人心惶惶。若非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沒有人喜歡戰爭。
何況西岐百姓過去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壓根沒體會到所謂商王殘暴的痛苦。何況廢除了人牲,王后跟風希公主又孕育出良種。
如果不是幾代西伯侯經營的好名聲和天庭的造勢,他們早就不滿了。原來也可以越過越好的,干嘛要反呢
民眾的憤怒需要宣泄,而故去的西伯侯沒有人敢責備,那么就一定是姬發奪位的錯。
故世子伯邑考才是他們老文王的繼承人
這樣的心態越傳越廣,便有越來越多的人來請伯邑考回去撥亂反。
但伯邑考始終不肯出來。
直到這一日,武王也來了。
姬發獨自走進竹屋內,與伯邑考對坐良久。直到落日西斜,他終于帶著一絲不甘地開口。
“大哥,我輸了。”
伯邑考無聲地撫弄琴弦,沒有說話。但姬發卻好像打開了話匣子,有許多言語不吐不快。
“大哥,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比你遜色。政務上我永遠比你學的快,但僅僅是晚出生了兩年,父王眼中便只有你沒有我。所以天庭的仙人找到我時,我又驚又喜”
“萬萬沒想到,我成了王,又不是王,竟像是仙人的傀儡。我心知起兵的時機太早了,不對,卻只能聽那些不通大局的仙人之言”
“其實我心里清楚,國師申公豹襄助西岐為的是同那姜子牙作對,天帝并不在乎人間百姓的性命,只一味催促起兵交戰。
修士哪里明白人間失去了大義的戰爭又怎會勝利
我知道我錯了,但我已經不能回頭了。一步錯步步錯,便只能寄希望于仙人的法術真正有那么高明”
“我又錯了。”
他看著伯邑考,目光無比的絕望和懇切。
“大哥,回來吧,當初放任天庭仙人對你出手是我不對,但百姓無辜。現在能救西岐的只有你了”
姬發說了很多,伯邑考都靜靜聽著,直到他也發出了跟外面那些民眾同樣的請求之時,伯邑考終于長嘆一聲。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醉心音律,不過癡長了兩歲,朝政上本不如你。這世子之位,你比我更合適。追殺我出逃之事我不怪你,但有一問,你必須老老實實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