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藏著手絹的手掐著他的下頜微微上抬,迫使他去看她的眼睛。
司月連閉眼的力氣也沒有,迫不得已地與她對視。
系統一下子失去了與司月的聯系,而它還來不及驚恐。因為與司月共享視角的緣故,司月所見即它所見,在與她對視的那一刻它很快失去了“自主”。
目前只有軀殼的司月才是周寅滿意的司月。
她完美無瑕的臉上神色終于溫和了那么一點點,由漠然變得平靜,冰涼的五指撫上他的眼睛。
司月任她撫摸,雙目無神,一動不動,只有呼吸的起伏,像具精致的人偶。
周寅對他的黑眼睛并不滿意,很快就失去了繼續把玩他的。她起身松手,司月頓時重重地砸在車椅上。
動靜很大,足以讓外面聽見。
周寅慢吞吞地將人扶起,顯示出一副費力的樣子。她撩起車簾那一刻臉上終于換成了驚慌失措的表情,對著車夫語無倫次道“抱歉,司,司月他忽然倒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車夫剛才便聽到了車中的動靜,只是想著怎么也不會是他的殿下吃虧,因而并不怎么將此事放在心上。
周寅的話雖然斷斷續續,但他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車夫,還是從她的無措中聽懂了她的意思。
殿下出事了。
將馬車靠邊停下,車夫立刻從馬車前室跳下來,轉身鉆入車中。
周寅很狼狽地坐在地上抱著司月的上半身,眼淚汪汪地看著車夫。
車夫只見殿下醒著,卻一動不動,連眼睛也一眨不眨,頓時意識到是出大事了。他焦急地蹲下身子去探司月的鼻息一面問“殿下這是怎么了”
“殿下,殿下”他又是呼喚司月,又是將手放在他眼前揮,都無果。
周寅六神無主地搖頭回答,看上去是完全一無所知的樣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話實在氣人極了,顯示出她是一個多么沒用的人明明與之共處一室,卻連對方為什么會成現在這副活死人的模樣都不知道。
車夫探到了司月的鼻息,見他呼吸還有起伏,稍微松了口氣。可他實在也沒見過人這樣死不死活不活的樣子,便是平常再有成算的人也不禁慌張。
周寅應當是被司月如今的樣子嚇到,抱著的手都在顫抖,看上去膽小無比。她想到了什么,驟然抬眸,難得不溫吞地同人道“我,我認識慕虎館的鹿神醫,咱們現在去慕虎館為司月瞧病可以嗎”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失魂的司月,眼眶泛紅,隨時都有可能掉下淚來。
她補充道“我身份低微,一時半會兒求不來太醫,請您先讓他去慕虎館瞧瞧吧。”她言辭懇切,看上去滿心滿意都在為司月著想。
車夫一愣,咬牙猶豫起來。因為殿下先前的吩咐,京中勢力在年前便開始收縮。他們一走便不會再回來了,留在這里的只能是少許中的少許,微末中的微末。
車夫原本是打算趁著這時候帶著周寅與殿下出城,待與護送殿下回國的眾人匯合后再為殿下尋醫。或是帶殿下先回京中的據點之中再為之請郎中。
但凡司月不是如今這樣醒著卻毫無反應的樣子他都能干脆地做出決定,偏偏他是車夫從未見過的狀況
車夫不敢拿司月的性命去賭,他是整個烏斯藏國的大腦,烏斯藏國發揚光大的希望,是烏斯藏國的神。無論任何時候,他的安危都放在第一位。
而慕虎館的鹿神醫他是知道的,能治百病,若是他治不好,他再去請京城的其他醫者,甚至是大雍的其他醫者來治也不一定有法子。
“叫鹿神醫瞧一眼,若是不成便走。”車夫鋌而走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