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沉默,倒是讓大太監有些提心吊膽的忐忑。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只怕是不開口則已,一旦發聲了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二人都極有耐心,時間在沉默中變得綿長。
皇上有的是時間等,沈蘭玨卻不是,他需得在崔驁來
之前將心意陳明,最好能讓皇上直接將賜婚旨意放下。
所以最后還是沈蘭玨先開口“父皇。”
皇上聽到他出聲,面上什么都顯示,心中卻生出一種壓制成功的自得來。兒子始終是兒子,老子始終是老子皇上很不文明地想。
“嗯”他應了一聲,看上去并不是很將太子的話放在心上,只是隨口應之。
沈蘭玨重新跪下,終于換來皇上一瞥“這是做什么”
“兒臣有事相求,懇請父皇答應。”他情深意切,說得誠懇無比,至少他這副低姿態還是成功讓皇上覺得還不錯。
皇上也不批閱了,只捏著朱筆坐在椅子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俯首帖耳的沈蘭玨問“何事”
沈蘭玨開門見山,直抒胸臆“兒臣對謝都水使者家的周女郎有意,請父皇成全。”他說罷將頭埋得更低,顯示出萬分誠服的樣子來。
大太監默不作聲地深呼吸一下,盡量不惹人注目。
竟然真是為了那位周女郎來的。
沈蘭玨繼續加碼“父皇曾向我承諾,若我日后有心儀之人便會為我做主。如今兒臣已經有了心愛的人,還請父皇按照之前所言。”
皇上想起自己是曾答應過太子這么回事,不過這事早被他當時拿到賑災款項之事的喜悅給掩蓋,后來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太子竟在這時提起。
實在是叫他難辦。
他先答應了崔驁要將周寅賜給他,如今沈蘭玨又拿他的承諾讓他將周寅賜給他,皇上確實是僵住了。
兩個人都是他答應過的,這會兒都要他履行諾言。
周寅只有一個,他該做誰的主
皇上料到太子來可能是為著周寅,原也想好了對策,那就是拒絕。總之他是將沈蘭玨從小委屈到大的,也不差這一回。但他拿承諾說事,皇上就覺得不大好辦。
畢竟他答應的事,這會兒總不能改口,讓沈蘭玨換個要求吧
何況此事說小事也著實非小事。二人因著這件事對上,又都有他的承諾,他其實并不該再如過去那樣偏向崔驁。
他雖防備沈蘭玨,可日后要繼承大雍江山的也是沈蘭玨。崔驁再如何也只是臣,不可越過君頭
平日小事沈蘭玨讓著崔驁也就罷了,爭妻之事是大事,二人都有他的承諾,他若在此事中支持崔驁,日后沈蘭玨還有何威信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崔驁的信任,崔驁在疆場上如此賣命拼殺也有這承諾吊著的一半緣由。突然與他說周寅要嫁給沈蘭玨,皇上都不愿想此事后果。
皇上沉默下來,思考對策。
沈蘭玨便一直跪著,大有皇上不答應他便一直跪下去的意思。
正對峙著,門外又傳來小心翼翼地通傳聲“陛下,崔小將軍來了。”
沈蘭玨手指蜷起,貼地的頭從地上緩緩起來,人卻依舊跪著,只是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