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選的山頭看著不高,但是越往上就越難行,有的地方怪石嶙峋,荊棘遍布,幾乎無從下腳。
父親會用手中的刀掃開荊棘,然后拉著她一直往上。有好幾次,看著前面已經沒有路了,但是父親清掃了荊棘之后,就會豁然開朗。或是有石頭可以落腳,或是有大樹可供攀援,雖然都不易行走,但總歸還是有路可走。
有時道路太過艱難,父親還會停下來,一把將她舉起,越過那段難行的山路,再將她放到地上,往上繼續攀援。
眼看山頂盡在眼前,東方的天空也泛出紅光,仿佛下一瞬,太陽就會沖破層層云海,跳躍出來。
皎皎越發期待登上山頂看到的景色了。
終于,在父親的幫助下,紅日從云海中跳出的那一刻,她登上了山頂。剎那間,天地間的暗色一掃而空,整個大地沐浴在陽光之下,萬物都熠熠生輝。
她站在晨光之下,看著眼前碧空萬里,千巒疊翠,竟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那種愉悅,即便過了許多年,都令她發自內心快樂起來。
看過了日出,父親又帶著她風塵仆仆從山上下來,趕赴下一個地方。
等到了晚上,兩人幾乎衣衫襤褸著踏進家門。
而母親早已等候在府中,看見兩個灰頭土臉的人,頓時沒什么好氣,扭頭就走。
皎皎連忙蹦過去抓住母親的衣角,有心想要母親也沾染自己身上的灰塵,卻又害怕被母親責備,于是只敢偷偷將手上的塵土往她衣角上抹。
父親正與母親說著話,言語里滿是寵溺。
母親對他們倆也幾乎絕望,扔下一句“去洗干凈,再來用晚膳。”便進屋去了。留下她與父親,看著母親的背影,惡作劇得逞一般偷偷笑起來。
有時她與父親外出歸來,母親迎上來,兩人攜手入內,也會將她忘卻。
每到這時,她總是嘟著嘴跟在他們身后,一邊走著,一邊碎碎念,“你們眼里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女兒今日難道不是我過生辰嗎”
等到回到桌上,父親才猛地想起她,而這時她已經坐在了桌上,面對父親略顯愧疚的神情,只好嘆息一聲,大度表示“算了,誰讓我是你們的女兒呢”說著,還小大人似的搖搖頭。
后來她出嫁之后,生辰這日仍會回到長公主府。母親與父親如她小時候那般,仍是將手頭要緊事暫時拋下,為她過生辰。
那時的她已經立志要成為賢妻,所以她不再出去瘋玩,也不會再與父親一同外出爬山、看桃花。她會規規矩矩坐著馬車回到長公主府,安安靜靜、儀態萬千坐著用膳。之后與父親母親說上幾句話,再返回徐府。
唯有成親頭一年的時候,她生辰前后,徐空月剛好有空在家。盡管他不愿,她仍是拖著他回了長公主府。
父親站在門外迎接她,看見她回來,眼中竟蓄滿了淚水。只是在她望過來時,側身將眼淚擦拭掉,只把一張笑臉露給她看。
那時她還不懂,如今想來卻是格外心酸。或許父親早已預見她婚后的悲慘,只有她一心沉浸在自欺欺人中,假裝什么都看不見。
后來,母親與父親去后,即便有皇祖母陪伴,她仍是再也無法過生辰了。對她而言,每到生辰之時,她便會想起當年的種種,也愈發怨恨自己的識人不清。
而這些往事,小皇帝無從得知,她也并不打算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