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靜默之中,他伸手去拿放置在桌上的茶杯。只是伸出的手擦著杯壁而過,握了個空。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愣怔,但隨即又若無其事一般拿住杯子。
他雖然表現的毫不在意,卻不知這一幕已經落在了皎皎眼前。她冷不丁問了一句“你的眼睛其實并沒有完全恢復吧”
雖然是問話,但她的語氣卻是毋庸置疑的。
徐空月知道,這種事只要她招來御醫一問便知,所以也沒有想過要瞞著她。只是他本以為,皎皎不會這么快發現。
他之所以要盡快離開行宮,也不外乎是擔憂皎皎得知此事后,會平白生出愧疚。他已經欠了她那么多,不想她再陷入愧疚之中。可如今她既然已經猜出,他便不打算瞞著她。
他微微低垂著目光,輕輕笑著“雖然還是有些模糊,但是相較于之前什么都看不見,已經好很多了。”
可正常的眼睛與模糊不清的視線,明明相差了那么多。皎皎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她只能沉默著。
徐空月卻忽的換了話題,對她道“西南局勢尚且不明,我回去之后,會盡快查明西南王反叛的原因。”西南一帶對大慶而言至關重要,倘若能避免這一戰最好。可倘若無法避免,他也務必要將此戰的危害降到最低。
皎皎知道他的擔憂,如今大慶正值多事之秋,倘若只有小皇帝坐鎮朝局,只怕有心人會妄動。尤其是北魏,即便自身處在動亂之中,也難免不會想來分一杯羹。為今之計,只有盡快讓西南平定,再趁機徹底攪亂北魏局勢,才能暫保大慶安寧。
因此,她最終還是點頭應允,“好。”
只是翌日離開的計劃遭到幾位御醫的強烈反對。章御醫一臉不贊同,“王爺傷勢尚未痊愈,眼睛還不曾恢復,這時離開,只怕將來”
“可我個人身體與大慶安危相比,實在微不足道。”徐空月打斷章御醫的話,他眼底滿是認真,不似倉促做出的決定。“眼下西南戰事起,我卻不能為陛下分憂,實在寢食難安。”
誠如他所說,個人利益與家國安危相比,實在微不足道。幾位御醫盡管不贊同,卻仍是無法繼續勸阻。
但在章御醫的一再懇請之下,徐空月還是留在行宮又修養了兩日。第三日,雨過天晴。陽光灑落在萬物上,暖暖春意彌漫群山之間。
徐空月本以為皎皎不會前來送行,可當他走出醫所,卻看到皎皎出現在門外。那一刻,說不清心底翻涌上來的究竟是怎樣情緒。
曾經他每一次外出,只要皎皎知道,都會出府相送。
她對他的舍不得,幾乎溢于言表。一再叮嚀囑咐,卻仍是不放心,又要檢查他所帶的隨身物品是否齊全。偶爾還會猛地想起他有什么東西忘了帶,又會匆匆折返府中去拿。
可那樣的體貼溫柔他從未珍惜。每當看到她提著裙子匆匆返回府中去拿東西,他總會皺著眉頭,快馬加鞭朝著城門而去。
等到皎皎拿了東西回來,便只能看見馬蹄揚起的塵土。
后來,無數次,他騎馬出府,回首望去,偌大的府門口,竟再無人相送。
那一刻,心頭涌上的何止是悔恨
可如今,他有幸還能看到皎皎前來相送。即便她如今是以慧公主的身份,但對徐空月來說,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她還在,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