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對他自己的要求,亦是對徐空月的承諾。
徐空月聽了,卻沒說什么,只是朝著他緩緩行了揖手禮。
窗外雨勢漸小,細密的雨絲仿佛織就了一張碩大無比的網,從云層垂落到地上,將天地萬物籠罩。遠處群山呈現出一片青黛之色,粉色的桃花,嫩綠的楊柳,都籠罩在這張無邊的巨網中。
近處的地面上,雨點一滴一串地掉落在雨水匯聚而成的水洼上,再蕩起陣陣縠紋。
有雨不便出門,皎皎便倚在倚靠在貴妃榻上,聽著暗衛稟報小皇帝為大軍踐行的種種細節。
她似乎聽得很認真,只是眼睛卻跳過地面的水洼,望向醫所的方向。她知道今日是徐空月拆掉眼睛上紗布的日子,她本應該過去守著的。畢竟徐空月是為了她才受傷,于情于理,她都該過去一趟。
但是她卻沒有過去。說是逃避也好,說她膽怯也罷,她只是不想讓自己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暗衛稟報之后就退下了,可皎皎的目光仍然望著窗外,遲遲沒有收回。
窗外細雨依舊,她卻忍不住想,徐空月當年親手將她母親父親關進天牢時,究竟是抱著怎樣一種心情他可曾顧念過他們的提攜相護之恩可曾有過半點悔意
細雨如織,思緒散亂。皎皎淡漠的眉眼輕抬,竟恍惚看見了當年芝蘭玉樹的少年將軍。他撐著一把二十四骨節的油紙傘,傘面梅花隨著雨絲緩緩盛開,仿佛一副潑墨寫就的水墨畫,又好似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那人在窗戶外站定,好看的眉眼溢滿柔和溫切的暖意,定定望著她。
這一刻,仿佛前塵盡忘,皎皎眨了眨眼睛,不自覺望進他眼里。“你怎么來了”
窗外的人對她露出一個淺淡卻柔和的笑意,“你沒來看我,我便過來看你。”
皎皎下意識隨著他的笑意,展露出一絲笑意容,“我只是不敢去看你。”
窗外的人仍含著笑意,卻落寞與孤寂纏身。他輕聲問“為什么不敢來看我”
“因為”皎皎默默垂下眼簾。
她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王爺”身后,細柳的聲音及時出現,讓如墜夢境的皎皎恍然回神。“怎么在外站著”
皎皎抬眼看向依舊站在窗外的徐空月,他的眼睛清明依舊,仿佛先前的失明只是她做的一場夢。
徐空月察覺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眼睛上,仍纏著繃帶的右手下意識抬起,想要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可手才抬起,又忽的垂下。
他對皎皎露出一點淺淡笑意,“用過藥后,已經能夠看見了。”他的笑容如春日的陽光,和曦柔暖。連綿不絕的細雨所帶來的陰冷,在他的笑容之下,好似立即被驅散了。
皎皎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而后抬眼望著窗外。眼眸深處,依舊倒映著窗外人的身影。可她已經從夢中醒來,先前的種種眨眼間便已忘卻。“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