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垂下眼簾,不再抬頭看著了。直到徐空月走到跟前,朝她行禮之后,她才微微抬眼,神情冷淡,“攝政王請坐。”
徐空月聽得出來她語氣中的疏離冷淡,卻不以為意。“我已傳消息回長安,想來不日陛下便會下旨,命向以宇帶兵前往西南。”
皎皎微微頷首,“本宮知道了。”徐空月眼睛不便,又未帶一人前來,所以整個行宮之中,處處都是皎皎的眼線。他所說的這些,皎皎其實早已知曉。
她今日讓徐空月過來,是為了同他談與西南和談一事。
“我的密信已經送到西南王府了。”為表示誠意,她親自寫下一封信,讓人送至西南王府。
徐空月并不意外,如今他眼睛看不見,很多事不便做。皎皎趁機奪權,也在意料之中。“西南王可有回復”
“他定下五月初十,在麗水邊和談。”麗水位于西南與大慶腹地之間,是兩地交界,過了麗水,便是大慶臨南府的地界。西南王將和談地點定在麗水,也算是頗有誠意之舉。
既然西南王也有意和談,想來西南這一仗,該是打不起來了。于是連帶的,徐空月的心也靜了下來。
而此事說完,兩人就好似無話可說了。皎皎專心煮茶,仿佛眼前的火爐茶壺是什么稀世珍寶。徐空月雖然看不見,卻也不急著走,陪她坐在這里,慢慢打發著世間。
記憶中,皎皎從不是這么安靜的性子。她像一團明亮的火焰,總喜歡熱熱鬧鬧的地方。成婚前,長安城中的大小宴會,只要給她遞了帖子,她都會過去瞧一瞧。
而成婚之后,她雖然不那么熱衷出門了,但每隔幾日總要進宮一趟,或是回一趟長公主府。私下獨處時,她也總是嘰嘰喳喳的,像只活潑鬧人的小麻雀,淘氣,卻也可愛。
往事如煙,此刻卻一一浮現在眼前。
“攝政王喜歡吃什么茶點”泡完茶的皎皎在他面前放置了一盞茶,隨后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她的聲音柔柔切切,帶著恬淡的語調,仿佛只是與多年的好友相對而坐,語氣中再沒有先前待他的疏離冷意。
徐空月能下意識感覺到,她的心情好轉了起來。
可為什么會突然心情好轉呢
他雖然不明白,卻也貪戀著這一點兒美好。于是他微微笑著,輕聲道“微臣都可。”
皎皎撇了撇唇角,似乎對他的回答有些不太滿意。但也沒說什么,只讓人將早已準備好的蜜棗栗子糕端來,放在徐空月手邊。
“這是新做的栗子糕,攝政王嘗一嘗吧。”她含著惡趣味的笑意,等待著徐空月的反應。
微微含笑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惡意,徐空月聽出來了,卻仍是拿了一塊放入口中。
栗子糕其實很好吃,入口即化,但加上蜜棗,過于甜膩,不是徐空月喜歡的味道。
但他仍是慢慢將那塊栗子糕吃完,復又拿了第二塊。
他從前幾乎不吃這種甜膩的東西。皎皎剛嫁進徐府之時,并不知道他的口味。而府中伺候他的老人,因著徐夫人與徐問蘭的緣故,也不曾清楚明白將他的口味告知于她,只敷衍一般說著昨日公子在夫人那邊,吃了一碟栗子糕。
皎皎便以為那是喜歡,于是興沖沖做了許多,端去了徐空月的書房。
徐空月好似總有看不完的公文,無論皎皎什么時候去看他,都能看到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放著厚厚一摞文公。
有時她甚至忍不住想,徐空月是不是用忙于公文的借口敷衍她,以此避過她的過分親近。但隨即她又打消了那個念頭,因為她總能看到小廝和光抱著一摞摞進進出出。
她將剛出鍋的、熱騰騰的栗子糕放在徐空月手邊,然后便看見徐空月瞥見栗子糕時,微微皺起眉,臉上是一片厭煩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