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抬手將眼淚擦干,對劉御醫道“照看好攝政王,朕去去就回”
他如同一陣風跑了出去,跑進皎皎如今住的院子。人還未進來,聲音先到
“皇姐,不好啦”
皎皎仍坐在窗邊,因行動不便,倚靠在貴妃榻里,手中捧著一本詩經,正凝神細看。小皇帝的聲音猛地想起,驚得她手一抖,將詩經撕掉了半頁紙。
她怔怔看著那將將被撕掉的紙,眼皮突然狂跳了起來。
闖進來的小皇帝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猛地撲到她跟前,“皇姐,劉御醫說,攝政王倘若明日還不能醒來,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撕拉”一聲,將掉未掉的那半頁紙猛地被扯了下來。
小皇帝垂眼去看,便看見那半頁紙上赫然寫著“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他不解其意,卻也顧不得什么,一把抓住皎皎的手,“皇姐,怎么辦攝政王現在連藥都喝不下去,倘若他真的永遠都醒不過來了怎么辦”
他滿心焦急,卻沒有看到皎皎猛然變得僵硬的身子。
“藥童找著劉御醫的吩咐,不管怎么灌,那湯藥灌下去了都不能吞咽下去,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他仍在絮絮叨叨著,皎皎卻猛地合上詩經。“我要去看看。”
小皇帝正真心實意惆悵著,驀地聽到皇姐說要親自去看看。他先是一愣,隨即又遲疑道“可是皇姐不是”不想去看他嗎
只是這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已不是初初坐上皇位的小皇帝,對如今朝中局勢雖然明白得不多,卻也能看透一二。皇姐所代表的擁皇黨,一心擁護他,處處保證皇權的至高無上。
而徐空月的徐氏一黨,則是妥妥的主戰派。他們主張消滅掉北魏這個外患,為此不惜處處與保皇黨為敵,只為保證有戰事來臨時,朝堂的供給無憂。
兩黨雖然不是絕對的對立,卻處處為敵,各抒己見。不和之名早已傳遍朝野。
然而作為與兩人接觸最多的小皇帝,卻比外人更能窺見一點兒真相。
所謂“不和”,是真,也有假。
徐空月對皇姐處處忍讓,很多時候都會手下留情。但皇姐卻步步緊逼,接二連三下手除掉徐氏一黨的主力心腹。
朝中局勢變化莫測,前一日還各自為政的敵人,下一日握手言和也不是沒有可能。小皇帝雖然不知皇姐究竟對徐空月有何心結,才會處處冷眼相對,但卻知道她的態度一直都是無比鮮明絕不與徐空月冰釋前嫌、言歸于好。
是以乍一聽聞她要去看徐空月,小皇帝的驚異不言而喻。
但最終他什么也沒有說,只是讓興安快去準備。不多時,興安便搬來了一把輪椅。看著皎皎無比熟練坐上那把輪椅,小皇帝的腦海里打了一個疑問。但皎皎匆匆趕去醫所的行為,讓他沒來得及細想,便也匆匆跟了上去。
盡管心急如焚,但皎皎心底是知道的,自己不該過去看他。她在皇祖母面前發過的誓言猶在耳邊,如今卻要違背誓言,去看一個令自己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仇人。
是的,仇人。
當血海深仇鑄成,他們之間就再無和好的可能。即便她礙于形勢,現在不能動他,也不意味著她會與他重歸于好。
可另一方面,徐空月為她拼殺的畫面不斷在腦海里回演,他明明可以不管自己的,卻還是拋下一切,來尋她。
他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太多,早已不是一兩句就能說得清的。可他仍是義無反顧來了,不問前因,不要后果,在大雪紛飛的深夜,背著她,一步一步走下山。
醫所里,劉御醫與藥童不敢放棄,一遍遍嘗試著將湯藥灌進徐空月的嘴里。可最終都以失敗告終,那湯藥即便能灌進去,不一會兒也會順著嘴角流出來。
想到先前小皇帝震怒,藥童的眼淚不由得掉下來,一邊哽咽著,一邊絮絮念叨著“攝政王,求求您,快張開嘴,喝口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