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太皇太后寢宮撕心裂肺的哀哭,宮中的金鐘被敲響二十七聲。
鐘聲響徹整個長安城的上空。
因著太皇太后故去,舉國大喪,宮中處處皆白。禮部與內務司等處奉旨共同操辦太皇太后的葬禮,宮中各處都忙碌了許多。
原本按照祖制,太皇太后喪葬需要停靈半月以上,但如今正值年底,靈柩不能在宮中停到過年,于是喪葬只能從簡。
禮部戰戰兢兢將折子遞了上去,可此事關乎重大,就連徐空月都許久不曾發聲。直到折子呈到小皇帝面前,他才滿臉懵懂得望著太傅。
太傅也不愿沾惹是非,于是對小皇帝道“陛下可以拿著這道折子,去問問慧公主的意思。”
太皇太后的遺體已經被放入靈柩中,皎皎換了一身素白的喪服,鬢邊插著一朵白色小花,臉上無悲無喜,跪在太皇太后靈柩旁,默默為她守靈。
她的眼淚好像在太皇太后去世那日,便已經流盡了。如今守在太皇太后靈柩前的,不過是一個不知悲喜的軀殼而已。
看到這樣的皎皎,即便是小皇帝也心生不忍,手中的折子遲遲遞不出去。
倒是靜默的皎皎突然出聲“年關在即,陛下盡管下旨,一切從簡。”她仍然默默望著太皇太后的靈柩,仿佛不曾察覺到小皇帝的到來一般。
太傅先前教的一堆話一句都沒說出來,小皇帝不解問“皇姐為何”話還未問完,皎皎便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只是笑容無比苦澀。“皇祖母向來以天下百姓為重,年關在即,她定然也不想讓陛下為難。”
皎皎開了口,一切便好辦多了。禮部與內務司很快辦好誦經吊唁等一系列事,只要再為太皇太后守孝七日,便可出靈下葬了。
下葬當日是難得的好天氣,明晃晃的日頭高懸天際,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皇室宗親與百官在小皇帝與皎皎的帶領下,全身素縞,浩浩蕩蕩前往皇陵。
近百里的距離,皎皎執意扶靈而行,不管小皇帝如何勸,她都始終不肯上車。最終還是徐空月開了口,“陛下,就讓公主去扶靈吧。”
可她畢竟千金之軀,禮部根本不敢讓她全程扶靈,只好讓她跟在靈柩旁,象征性的扶著棺柩。
車隊緩緩而行,徐空月也棄了車馬,跟在皎皎身后,步行前往皇陵。
皎皎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可正因為如此,徐空月才能愈發明白她心中的苦痛。
他知道失去至親的痛苦,那是比撕心裂肺更加痛苦的悲痛,是比肝腸寸斷更難過的悲慟。他知道,這種時候,不管什么樣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起不到半點安撫傷痛的作用。可他仍恨自己無法代替皎皎承受這些苦難與折磨。
盡管今日陽光微暖,但依舊天寒地凍。尤其到了山路,崎嶇難行。可皎皎始終一言不發,只是臉色愈發蒼白。但她身子到底虛弱,又因多日悲痛,上山時,腳下一個踉蹌,就要往地上倒去。
跟在身后的徐空月緊趕幾步,一把將她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