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說先前徐空月還有所收斂,不敢過于明目張膽,那么自小皇帝十二歲生辰之后,他的所作所為愈發不加掩飾。
身為監國公主,皎皎幾乎能猜得到徐空月會有此變化的原因定是他身邊那群不安分的人,不停攛掇與煽惑。即便是他從前從未有過不臣之心,但隨著權勢日益增長,他身邊總會有些人,想讓他有此想法。
可皎皎卻仍要用著他,守護住大慶的江山。
父親在軍中多年,與各處駐守的將領有些極深的關系。先帝未防父親死后,這些人產生謀逆之心,早在將母親下獄之前,便開始處處瓦解他們的勢力。等到父親死后,更是一舉將之清除掉。
這樣做的后果便是,新提拔上去的將領沒有統帥之才,易好大喜功,或墨守成規。所以才會有西北三城被北魏一舉奪走的后患。
先帝察覺到了自己在這方面的錯誤,于是扶植起了徐空月,讓他以重奪三城的戰功,將西北軍權牢牢抓在手里,并且以安國公的身份,一步一步將大慶的軍權握在掌心。
而先帝作為幕后之人,自然就能將所有軍權歸為己用。只是他沒想到,他的身子會那么就不行了,好不容易聚攏的軍權還未被牢牢掌握,他便駕鶴歸去。
于是,這天大的權力便落到了徐空月手里。可先帝又害怕他將這權力收為已用,便提出給她“監國公主”的權力,以慧公主的身份予以她重生,用以制約日益壯大的徐空月。
帝王的權衡之術,倒是被先帝玩得
如今皎皎身處在這個位置,自然不能容忍徐空月將小皇帝引入歧途。只是為了避免小皇帝產生不必要的厭煩情緒,便不能過激處理,只能潛移默化,讓他親眼去看、親身去體會。
好在這種方法帶來的影響,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長安城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明政殿已經燒起了銀絲炭,厚重的簾子將所有的寒涼刺骨阻絕在外,殿內暖和得如同三四月的初夏時節。
這段時間,在皎皎授意之下,御史臺的一群大臣開始上奏,要小皇帝看奏折。雖然最初被徐空月以“皇帝尚且年幼拒絕了”,但很快,朝中便有半數大臣紛紛上折奏請。就連太傅都當眾表示,小皇帝確實該學會看奏折了。
徐空月這才不得不讓步。
雖然小皇帝還有很多地方不懂,但在太傅的指導下,還是看得有模有樣,就連早朝之上,也能說出幾句符合帝王身份的話。
皎皎對此很是滿意。
更讓她不曾料到的是,當看到各地呈報雪情的奏折時,小皇帝突然問了一句“天寒地凍,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可有防風躲雪的棲身之所”
這話一出,坐于下首的太傅都面露驚訝。
小皇帝看到他的反應,琢磨了一下自己說出的話,猶豫著問道“太傅,朕剛說出的話可是哪里有不妥”
太傅很快回神,搖了搖頭,問“陛下為何會這樣問起”
小皇帝想了一下,回答“這段時日,朕跑遍了城北各處,見到了很多食不果腹的百姓。那些百姓,有的每日做著辛勞的工作,卻只能換取一點兒飽腹的食物,而有些就連讓自己飽腹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在菜市撿些爛菜葉子。但還有些上了年紀、或是身體有殘疾的百姓,連一個遮風擋雨的住處都沒有,每日更是吃不飽、穿不暖”
他從前覺得,與母妃在慶仁殿的日子已經足夠難過了,但在城北的北巷街走了一圈才發現,這世間總有人比自己過得更加凄慘。甚至是,想象不到的凄慘。